赵胜也是老江湖了,一点就透:“都听到没有,明天开始,按时上班,有特殊情况也不许请假。任何外勤任务,都有必须及时报备。”
“还有。”丁远森嘱咐道:“咱们那次去南京之行任务,不是申领了一批武器吗,立刻交回去,子丨弹丨,一颗都不能少。”
“是。”
“外勤任务的经费凭证,做的要精细,不要有偏差。”
“是。”
丁远森做出的判断是,赴任之前,戴笠肯定和周伟龙介绍过上海的情况,还专门谈到过自己。
有戴笠的这层关系在,周伟龙不会轻易的碰自己。
刚才的那些已经说明的非常清楚了,至少在表面上,周伟龙对自己非常客气。
但有个关键的问题:
自己能不能够成为周伟龙的“自己人”。
这是核心所在。
人所尽知,在上海区,丁远森是翁光辉的“自己人”,机动中队处处得到关照。
问题来了,周伟龙到任后,即便现在没有动作,那么将来也一定会用“自己人”的。
赵胜不敢怠慢,迅速让所有人交出武器弹药,仔细核算了一下子丨弹丨,然后让高壮陪着自己一去去把武器弹药交回去。
詹良和周道宏开始核算出差经费。
丁远森拿出卷宗看了起来。
心不在焉的混到了下班时候,正想走,电话响了起来。
一接,居然是周伟龙给自己打来的:
“小丁,下班了?”
“是,下班了。”
“我在得意楼叫了几个菜,你去大门口帮我拿下,顺带着陪我吃个晚饭。”
“是!”
丁远森挂断了电话。
周伟龙请自己吃饭?
现在,一有人请吃饭,丁远森自然而然的就会起戒心:
这是不是鸿门宴?
周伟龙看着电话,过了会,对彭川说道:“看看去。”
“是。”
彭川立刻来到了总机房。
总机房的科长叫吕成安,管着两个女的接线员。
一看到新的区长助理来了,吕成安急忙迎了上去:
“哟,彭助理,视察工作吗?”
“啊,是,过来熟悉一下。”
彭川满脸带笑,问了吕成安一些不咸不淡的问题。
吕成安也都一五一十的说了。
彭川听的非常认真:“吕科长,你的工作很负责,一会,周区长请你吃个饭,就在他的办公室里。”
“哎,好,好。”吕成安两眼放光。
新任区长一来就请自己吃饭,那是何等的荣幸啊。
“过会来啊,订的得意楼的,那个谁去拿菜了。”彭川皱着眉头:“一时间,叫不出名字了。”
“丁远森。”吕成安脱口而出。
“对,是丁远森。”彭川忽然问道:“吕科长,你怎么知道是丁远森去拿的菜?”
吕成安一怔,一脸尴尬:“我……”
“你偷听了区长的电话吧。”彭川笑了笑。
吕成安的额头上开始冒汗。
“吕科长,过去上海区怎么样,我们不过问。”彭川淡淡说道:“可是从现在开始,区长的电话,如果你还是喜欢偷听的话,我会给你另外调换一个职务的。”
“是,是。”吕成安咽了一口口水。
“忙吧。”彭川也没继续说什么:“下班了,自己弄碗面条吃吧。”
“好的,好的。”吕成安小心翼翼的送走了彭川。
关上门,发现自己的心跳个不停,好半天也都有不能平复下来。
“科长,没事吧?”一个女接线员问道。
“事情,大了。”吕成安苦笑一声:“从现在开始,区长电话任何人不许偷听,咱们这位新任区长看来不得了啊!”
周伟龙叫了几个简单的菜,还准备了一瓶外国酒。
“喝点?”周伟龙看起来像是在征求意见,其实已经拿过了两个茶杯:“我初来乍到,什么都没带,就拿这个喝吧。”
“是,周区长。”丁远森赶紧站了起来。
“不要拘束。”周伟龙一边倒酒一边说道:“现在是下班时候,没有什么上下级关系了,你叫我老周吧。”
老周?
谁敢叫?
“来,喝酒。”周伟龙喝了一口,放下杯子,吃了口菜:“嗯,记得前年我来上海,吃了这道笋干炒肉,念念不忘,我今天特意点了,还是之前个味道。小丁,别客气,吃啊。”
“是。”
丁远森夹了一筷子菜放到嘴里,心里有事,也吃不出什么味道来。
“你这个人那,很谨慎。”周伟龙掏出了烟,点上一根:“要抽烟自己抽,我就不发了。这个,我刚听说,你把武器弹药全都交了上去,子丨弹丨,一颗不差。快下班的时候,出差经费明细也都交给财务科了?”
“是。”
丁远森急忙接口说道:“我们之前出差南京,回来后这些都没有来得及做,疏忽了。”
“不是疏忽。”周伟龙笑了一下说道:“而是之前是翁光辉当家,他信任你,你呢,觉得晚一点再办也没什么。再说了,做特务工作的,身上携带武器总是安心一些。翁光辉自然不会催促你的。
现在不同了,我来了,你就想,不要因为这点小事给自己惹麻烦,所以特意做给我看的是不是?”
丁远森立刻站了起来:“周区长,职部疏忽了,但的确有这个意思在里面。职部以为,每次出外勤都要申领武器太麻烦了。周区长来了后,职部也的确不想惹事。”
“坐下,坐下,咱们今天就是朋友间的聊天。”周伟龙看起来一点都不生气:“戴处长对我说,你这个人很老实,有什么说什么,看起来一点不假。上下级之间心机有没有?肯定有。但老实人总是不吃亏的。”
丁远森也不知道应该如何接口。
周伟龙看起来风轻云淡,其实每一句都在逼迫自己开口。
这上海区从翁光辉,到康华贵,再到这个周伟龙,没一个好对付的。
“我来之前,你帮翁光辉立了不少的功。”周伟龙似乎当刚才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我这个人,最看重的,就是部下有没有本事,有本事的,不管你是翁派,还是康派,不管你的过去如何,我都一律会加以重用的。”
丁远森算是听出来了。
周区长这几句话,已经明确的在上海区划出了“翁派”和“康派”了啊!
自己算是“翁派”的吧?
丁远森也不知道周伟龙说这些话的真实目的,也没接口。
这些人的心思,既要琢磨,又知道的越少越好。
周伟龙说了这些,也不再往下说了。
他随口问了一些丁远森的家庭状况,个人情况,看起来漫不经心很随意的样子。
问题是,丁远森一秒钟都不敢掉以轻心。
你天知道他什么时候就给你下一个套让你钻。
喝了一会,周伟龙慢吞吞的问道:“小丁,上海滩有三大亨,你一定知道吧?”
丁远森谨慎的接口说道:“这自然是听说过的,黄金荣、杜月笙、张啸林。”
“这上海滩的所谓大亨啊,起此彼伏,今天是你的天下,明天便是他一手遮天。”周伟龙淡淡说道:“还有一个人,也想当大亨,也有这个实力。这个人是无锡人,门生弟子很多,就连奉军旅长毕书庶澄都是他的弟子,他还出任过江浙两省的禁烟大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