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康华贵已经被彻底打倒,再也翻不了身了。
周伟龙面带微笑,就这么听他说着。
说了半晌,翁光辉自己也发现了:
“周兄带了戴处长什么指示来了?”
“没有,没有。”周伟龙这才接口说道:“戴处长的意思,是康华贵案极其恶劣,但这究竟是家丑,内部消化没有必要弄到满城风雨。”
这句话倒也是。
康华贵身为力行社的高级干事,居然弄出这种事情,一旦张杨出去,势必成为力行社竞争对手大做文章的事情。
“要从严,从快。”周伟龙从口袋里掏出烟,点上一根:“所以,翁区长,戴处长命,由你亲自押解康华贵去南京。”
“我?”
翁光辉怔了一下。
康华贵现在还没有被免职,依旧是力行社特务处上海区书记。按理说由区长押解回南京,也无不妥。
可是,这样的话,来个电话就行了,何必让周伟龙亲自跑一趟?
翁光辉想了想:“既然这样,我去安排一下工作。”
“不必了。”
“不必了?什么意思?”
“翁区长,下面的话,是戴处长说的,可不是我说的啊。”
周伟龙不慌不忙说道:“翁光辉,你这个饭桶,娘希匹的……嗯,这句也是戴处长说的……你当的什么区长?
上海区的在编特务被人害死,你一无所知。堂堂的书记,私自放走日谍,杀害部下,你还是茫然不知。你这个区长,每天都在做什么?
上海区乃我力行社大区,全国无数双眼睛都在盯着,一个书记,无视国法家法。一个区长,尸位素餐,草包一个!”
草包一个!
翁光辉瞠目结舌。
周伟龙继续说道:“翁光辉,其实你早就怀疑康华贵了,但你因为一己之私,隐忍不发,等到足以置康华贵于死地,才穷追猛打。康华贵是组织的耻辱,你翁光辉一样也是耻辱!”
说到这里,周伟龙看了一眼翁光辉:“对不住啊,翁区长,我只是转述戴处长的原话而已。”
翁光辉满头大汗。
“所以呢。”周伟龙又继续缓缓说道:“这次由你亲自押解康华贵去南京,具体怎么处置,都由戴处长说了算吧。伟龙不才,暂时代理上海区区长。”
翁光辉做梦也都没有想到居然会是这种结局。
“你回去告诉翁光辉,扳倒我,他以为他真的就赢了吗?”
他忽然明白康华贵说的这句话的意思了。
他终究是力行社的高级干事。
他终究明白戴笠的心思。
翁光辉得罪过戴笠,这一直都是戴笠心里无法拔掉的一根刺。
康华贵是倒台了,可是翁光辉等于把一个解决自己的机会,拱手献到了戴笠的面前。
“老翁。”周伟龙的称呼都变了:“你老兄或许吉人天相,到了南京,戴处长也就是训斥你几句,也许我这个代理区长,很快还是要把位置还给你的。”
翁光辉惨笑一声:“周……区长,你就不要安慰我了……也好,也好,无官一身轻,我也不用再整天提心吊胆的了……我收拾一下就把办公室让给你……”
“不必了。”
周伟龙却如此说道:“这也是戴处长吩咐的,你办公室和家中的东西一样不能带走,经清点结束后,属于你老翁的私人用品,自然会还给你的。”
翁光辉面色惨白。
这不仅是免职,简直就是抄家了啊。
康华贵惨,可是某种程度上,自己比他还要惨。
他巍颤颤的站了起来:“周书记,那我走了啊。”
周伟龙抽了一口烟,没有说话。
外面,已经有几名他从南京带来的特务,在那等着翁光辉了。
翁光辉,浙江丽水人,黄埔军校三期步科毕业生,曾经是戴笠的得力门生。
后因私自抢功,得罪戴笠。
因“康华贵案”遭到牵连,被带回南京,免去力行社特务处上海区区长一职。
在南京接受了为期半年的调查,最后得出的结论是无罪有过,领导不利,不再适合单独担任大区站区站长。
后在南京总部一直担任闲职。
抗战爆发之后,国民政府撤至南京,被重新启用担任重庆卫戍总司令部警备处队长。
至于康华贵?
他到了南京后,没两个月就因心疼病“病死”了。
真正的死因没人知道。
力行社的这起特大丑闻,也就此偃旗息鼓。
什么都没发生过。
没人通敌,没有丑闻。
一切,都和过去一样的风平浪静。
而对于力行社特务处上海区来说,翁光辉时代结束了,周伟龙时代正式开启了!
康华贵的被捕,带给翁光辉的不是好事。
一个时代结束了。
力行社特务处上海区,属于周伟龙的时代正式拉开了大幕!
上海区的绝大多数人,都对这场忽然发生的变故充满了震撼。
怎么回事,一夜之间变天了?
区长和书记同时调走了?
周伟龙召开了一个简单的会议,会议上做了一下自我介绍,安慰了一下人心。并且还很明确的告诉所有人,虽然领导层变了,但是上海区一切还是按照过去的方针来。
这也在极大程度上稳定住了军心。
周伟龙还是很有经验的。
他当然想迅速安排一批自己人,用起来得心应手。
但他也更加清楚,上海区初次逢巨变,现在最应当做的是稳定。
至于自己人?不急,慢慢来。
整个中高级领导人,他只换了一个助理:
自己从南京带来的彭川。
会后,周伟龙特意让彭川把丁远森叫到了他的办公室。
“我知道你,丁远森,很有本事的一个人。”一开口,周伟龙特别的亲切,打开抽屉,拿出了两条烟:“来得匆忙,也没带什么,这两条烟,拿去抽。”
好家伙。
他是新任区长,自己只是个小小的中队长。
可现在居然是区长给中队长送礼物?
这套拉拢人心的手腕,学到了!
“谢谢周区长。”丁远森没有拒绝,而是接过了两条烟。
周伟龙显然对他的这个做法很满意:“在我来之前,戴处长专门和我说起过你,好好做,有前途。”
“是的,职部明白。”
周伟龙一笑:“去吧,忙去吧。”
没有什么特别的嘱咐,没有刻意的说自己是如何如何的欣赏丁远森,丁远森只要效忠自己就如何如何的能够步步高升。
就是淡淡的几句话加上两条烟。
“哟,老刀牌。”
一回到办公室,赵胜一看丁远森手里夹着的烟,立刻大呼小叫起来:“丁中队,犒赏兄弟们的啊?”
丁远森笑了笑,把烟给了赵胜:“拿去给弟兄们分了。”
赵胜美滋滋的接过了烟:
“都来,咱们队长赏烟了。”
“你们都过来一下。”丁远森把自己中队里的人都召集到了一起:“这次咱们上海区变化的有些大,这段时间我得警告你们,一个个都夹起尾巴做人,这位新来的区长不简单。”
“怎么,刚才去周区长那里挨训了?”赵胜一个紧张。
“这倒没有,如果上来就给我个下马威倒好了。”丁远森沉吟着说道:“我和你们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之前咱们机动中队得到翁区长的赏识,顺风顺水,还有了自己独立的办公室。可一朝天子一朝臣,新的老大什么态度,咱们谁都摸不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