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过了二十天，他又回来了，在接受上级询问的时候，康默成说，他发现了一个日本人的秘密联络点，当时情况紧急，他想方设法打进了敌人内部，所以没有办法和上级联系。经过这段时候的潜伏，他掌握了武汉城里一个隐藏的汉奸。

此人是武汉商会的一个理事，咱们武汉站立刻逮捕了他，一审，还真的是被日本人收买的间谍，负责刺探武汉经济情报的。结果呢，贵公子非但没有受到任何处分，反而还立了一功，没多久，他就被调回了南京，看起来前途一片光明啊。”

丁远森嘴里一片赞叹，可是康华贵的神色却开始变得紧张起来。

从他被审讯开始，他一直都表现的非常从容镇定，无论丁远森问什么，他都没有任何的慌张。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

“您不是说我适合写小说吗？”丁远森的语气非常平和：“那我就继续写一篇小说。故事的梗概是这样的，就比如是您儿子康默成吧，他所谓的执行任务，其实是被日本人逮捕了，是密捕。而日本人很快就弄清楚了他的身份，力行社特务处上海区书记康华贵的儿子。

此时，日本特务三枝时加被逮捕，日本特务机构正在想方设法的营救，当他们发现康默成的身份后，如获至宝，立刻秘密和您展开协商。您释放三枝时加，做为交换条件，他们释放康默成。您只有康默成这么一个儿子，当然不舍得让他受到日本人的折磨。

您答应了日本人的条件，而且还和日本人一起，制定了一个完整的计划，完美的计划里当然需要牺牲品，严开就是那个牺牲品，武汉的那个商会理事也是牺牲品。三枝时加跑了，严开被日本人秘密的处决了。康默成完成任务归队，隐藏在武汉商会里的汉奸被抓了。多么完美的计划啊！”

“你胡说，你胡说！”康华贵脸色铁青：“你不但污蔑你的顶头上司，而且还想把我的家人牵扯进来？丁远森，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真相，我想要的只有真相！”丁远森的口气也逐渐变得严厉起来：“康华贵，你是老资格的特务，你儿子也是老资格吗？你的审讯和应对审讯的经验丰富，难道你的儿子一样也经验丰富吗？如果现在逮捕你的儿子，你说，他会不会开口？”

“你敢！”康华贵厉声说道。

“我敢？”丁远森笑了：“你说我不敢？赵胜！”

“到！”

“立刻通知南京，告诉他们我们的发现，即刻突审康默成！”

“是!”

赵胜大声应着走了出去。

审讯室里一片安静。

丁远森点着了一根烟，还不忘记问一声：“抽烟吗，康书记？”

“你自己抽吧。”康华贵咬着牙说道。

丁远森点着了烟：“康书记，听我一句劝，留给你，留给你儿子的机会真的不多了，该交代的都交代吧！”

时间，在那一分一秒的流逝。

可是却明显的能够看出了康华贵的紧张不安。

他的双手一会叉在一起，一会松开。

眼神，也不时的朝着丁远森这里看来。

这就是他的软肋。

刚才，丁远森说的那个“故事”，一切都是他自己的猜测。

从他发现康华贵有个儿子，并且在武汉的那段经历开始，他的脑海里就冒出了这个大胆的想法：

康华贵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的儿子！

他的儿子失踪的那些日子，和三枝时加离奇逃跑的时间能够对得上号。

康华贵是为了康默成，才和日本人展开合作的！

但这仅仅只是他的猜测，他依旧没有任何证据。

他相信，康华贵一定已经预料到了这一天会发生，所以早就和康默成建立了攻守同盟。

康默成或许和他老子一样的难对付。

但自己的有利条件在于，康默成在南京，康华贵在这里，他无法及时知道在南京到底发生了什么。

而且，南京是总部，那里有戴笠亲自坐镇。

“南京来电。”

过了一个小时的样子，赵胜推开门走了进来：“戴处长已经同意立刻逮捕康默成，并且由他亲自审问。”

“好！”丁远森立刻站了起来“现在已经不用你交代了！”

“等等。”康华贵却忽然大声叫了出来：“默成他什么都不知道，一切都是我安排的，和他没有关系，丁远森，你别为难我的儿子，我和你做笔交易。”

“交易？好啊。”丁远森重新坐了下来：“康书记，交易没有问题，就看你出什么样的筹码了！”

他的一颗心，一瞬间放了下来。

赵胜没有打电话，他也没有资格直接和南京方面通话。

但此时，康华贵的心已经乱了。

他很清楚，没有戴笠的许可，丁远森就算有十个胆子，也不敢逮捕审理一个书记。

而且，他还知道了儿子的事情。

这是千真万确存在的事情。

这是康华贵最大的软肋。

一旦牵扯到儿子，他的心，就乱了。

“所有的责任，我来承担。”康华贵沉默了一下：“我会认罪，我做的事，都会承认，但我的口供里，牵扯到我儿子的事，都不许记录在案。丁远森，我发现你是个反复无常的小人，如果我发现你没有兑现承诺，我会翻供，我会和你鱼死网破。”

“成交！”

丁远森接受了这个交易方案。

康默成只是一只小虾米，康华贵才是大鱼。

而且，康华贵真的一旦翻供，说自己是被逼供的，自己根本无计可施。

“给我包烟。”平时不太抽烟的康华贵提出了这个要求。

赵胜立刻将一包烟和洋火放到了他的面前。

康华贵抽出一根，点着，深深的吸了一口，吐出了几个烟圈，然后这才缓缓说道：

“去年十月二日，我们逮捕了三枝时加，进行了紧急审讯，但是三枝时加的嘴很紧，一个字都不肯交代，我们于是决定想办法撬开他的嘴……”

第二天，康华贵的办公室里就来了一个人，说是康华贵的老家人，见到他后，只说了一句话：

“小霞正在我们那里做客。”

康华贵一听脸色就变了。

他之前曾经有过两个孩子，可惜都夭折了。等到第三个孩子出身的时候，他特意去找了一个算命先生。

算命先生告诉他，要想让他儿子平安生长，得给他取个女人的名字当小名，私底下在家里一定要叫小名。

所以，康华贵就给自己的儿子取了个小名叫“小霞”。

而这个小霞，就是康默成！

只有他们自己家人才知道这个名字。

“我是土谷成树。”这人毫不掩饰地说道：“前几天，我们在武汉的同事，密捕了一个年轻人，经过审讯，他交代了自己叫康默成，他的父亲，就是力行社上海区书记康华贵……”

康华贵面色惨白。

他只是让自己儿子去武汉镀层金的，可是怎么也都没有想到，他居然会落到了日本人的手里！

“你放心，令公子目前很安全。”土谷成树微笑着说道：“武汉的同事特意让我转告你，他们会善待他的。当然，他们也问了令公子，怎么才能相信他在我们的手里？令公子说只要说出‘小霞’这个名字你就会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