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的这些都对吗,康书记?”丁远森问了声。
“我只能说你编的故事很吸引人。”康华贵平静地说道:“证据呢?你的证据是什么?你编造证据,污蔑力行社的高级干事,你知道这是什么样的罪名吗?”
康华贵死死的咬住了这一点。
而这,却是丁远森最无可奈何的。
所有的一切,都是基于他自己的推测,他根本没有任何的证据可以支撑。
仅仅凭借一块手表,是无法给康华贵定罪的!
丁远森忽然阴森地说道:“康书记,你大概比我更加清楚,我密捕了你,只有两种结局,要么让你开口,我能够立上一功。要么你死不开口,我这可是泼天大罪,死路一条。反正左右是个死,我总得拉个垫背的,你以为你能活着离开这里?”
这也是丁远森的最后一招了,鱼死网破,同归于尽。
就看康华贵有没有这样的胆量和自己赌一把了。
没想到,康华贵却淡淡一笑:“丁远森,你密捕我是经过翁光辉同意的?还得到了戴处长的许可,所以他们知道我在你的手里。来吧,你想杀我就杀吧,我死了,烈士一个,就算我做了你说的那些事情,我还是力行社的英雄,是党国的功臣!而你呢?你算个什么东西,擅自杀害地方要员,你死有余辜!你看家法会不会放过你!”
丁远森的最后一张底牌也没起作用!
康华贵是老资格了,他经历过的事情太多了,什么样的大风大浪都经过。丁远森的威胁利诱,对于他来说根本就是司空见惯的事。
他也是真的不怕死。
“四·一二”惨案的时候,他被一个工人自卫队的,一枪打穿了腹部,可他居然硬挺着,指挥着特务和流氓们,冲垮了工人自卫队的防线,逮捕了大量的人。
这样的人,死亡威胁不到他。
而且他还可以确定,丁远森是在那虚张声势。
再借给他几个胆子,他也不敢公开杀害一个力行社的高级干事。
就算他不要命了,难道他的那些手下一个个也都和他一样是亡命徒?
丁远森第一次有了无计可施的感觉。
和康华贵比起来,自己还是太年轻了。
审讯不是那么简单,要撬开康华贵这样人的嘴,也是难上加难。
“康书记,这次要不就到这里。”丁远森客客气气地说道:“来人,把康书记带下去,咱们下午接着再聊。”
康华贵发现,丁远森甚至已经不敢用“审”这个字了。
他以胜利者的姿态微笑着站了起来:“丁远森,你想玩,我陪你。你想玩多久,我就陪你玩多久,可是我玩得起,你玩得起吗?”
“玩不起。”丁远森用特别认真的口气说道:“所以我会想个让你开口的办法!”
丁远森被带了下去。
一直都在陪审的赵胜一脸的苦色:“丁中队,这次玩不转了,康华贵审问过的犯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了,他的经验比咱们加在一起都多。”
“那你说怎么办?”丁远森反问道。
“没办法。”赵胜唉声叹气:“咱们就等着一个个人头落地吧。”
丁远森不想死,他还想好好的活下去。
他一直都在仔细研究手里的档案。
那是上午时候翁光辉提供给他的,和康华贵有关的资料。
他希望能够从中找出一点有用的东西。
可是康华贵的资料太干净了,根本没有任何向组织上隐瞒的事情。
最起码是表面上。
“吃饭吧,丁中队。”
赵胜愁眉苦脸的端进了饭菜:“您这倒是赶紧想个办法出来啊,弟兄们的命可都捏在你的手里呢!”
丁远森看起来一点都没有受到影响,吃起来津津有味。
“怎么吃得下去。”赵胜嘀咕了一声。
“人被砍头前不还得吃顿饱饭?”丁远森这个时候居然还提出了一个很不合时宜的玩笑。
可是,他的笑容忽然凝固了。
他的眼睛死死的盯着档案。
过了好大一会,丁远森合上了档案,慢慢的把饭吃完,一点不剩,然后才笑了一下说道:
“好好休息半个小时,然后再次提审康华贵!”
丁远森发现了一个机会。
一个也许不是机会的机会。
卷宗上的一个细节,让他有了一个大胆的假设。
如果这个假设能够成立,那么一切谜团也就迎刃而解。
康华贵甚至也会因此而认罪。
但这些,都是建立在假设的基础上的。
丁远森没有任何证据。
如果康华贵依然坚持了不肯承认,那么,丁远森才是真正的黔驴技穷了。
管不了那么多了,无论如何,丁远森都要尝试一下。
他把赵胜叫了过来,低声吩咐了一些。
赵胜脸上表情有些阴晴不定:“有把握吗?”
“没有,都是我猜的。”
“你猜的?”赵胜眼睛瞪得老大:“丁中队,丁大哥,丁老大,您要是猜错了,我们可就算是彻底的把康华贵得罪了,一点回旋的余地都没有了。”
丁远森笑了笑:“你以为我们现在就没有把他得罪,你以为我们现在还有回旋的余地吗?”
吃过中饭的康华贵,看起来有些困顿。
这个时候,他一般都会睡上一个小时的午觉。
可现在,什么都被打乱了。
丁远森是特意这么做的。
这个时候,是他最疲惫的时刻,或许能够有意外收获也说不定。
人的生理一旦形成了固定的作息时间,是很难被短时间被调整过来的。
“康书记,您喝茶。”
丁远森还是特别客气地说道。
康华贵冷冷说道:“别浪费时间了,要问什么趁早问。”
“其实也没什么。”丁远森笑了笑:“你上午时候说的没错,我的确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您和三枝时加的逃跑有关,我更加不敢真的杀了您,我是谁?一个臭特务,您是谁?高级干事,您走过的桥比我走过的路都多,您吃过的盐比我吃过的饭都多。”
康华贵却忽然紧张起来了。
丁远森态度转变的太快了,这并不是什么好事。
他是老资格的特务,审讯过无数的犯人,知道审问官,一旦到了这个时候,往往就是一场风暴的开始!
丁远森拍了拍手里的卷宗,忽然问道:“您儿子现在还好吧?”
康华贵心里往下一沉。
他要做什么?他为什么会问起自己的儿子?
“您儿子叫……康默成。”丁远森不紧不慢地说道:“二十一岁,好年轻,嗯,跟您一样,十九岁就加入了力行社,果然是虎父无犬子啊。”
“丁远森。”康华贵口气开始变得严厉起来:“你想问什么就问。”
“您别急。”丁远森依旧不慌不忙地说道:“康默成最初是在南京总部,后来被调到了武汉,应该是镀金吧?我猜也是您安排的?在武汉待上一段时候,回总部了,立刻就能得到提拔。我就是不明白,为什么不安排在上海呢,这样您更能照顾他。”
康华贵冷冷说道:“安排在自己的地盘,难道不会被人说闲话吗?”
丁远森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啊,要不怎么说还是您厉害呢?我看了一下档案,在武汉时期,康默成表现突出,嗯,大约也是您特别关照过别人照顾他……这里,我发现了特别有趣的地方,九月份的时候,更加准确的说是九月底,康默成在执行一次任务的过程中,忽然与上级失去了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