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无奈的感觉。
明明知道会有什么事情发生,可是自己无能为力。
总能够做点什么的。
总能的。
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丁远森一接,是叶简文打开的:
“丁先生,您要的衣服到货了。”
“知道了,我中午的时候来拿。”
这是丁远森和叶简文约定的,一旦需要见面,就说这样的暗号。
力行社的电话,总机上可是直接能够监听的。
毕竟,叶简文之前可是高乐田的人啊。
“老赵,我中饭不在这里吃了,下午可能晚点来啊。”
“没事,又没什么案子,真有事,我就说你跟踪嫌犯去了。”
这也是特务们偷懒请假的一个诀窍。
说什么自己身体不舒服,不但借口太老,而且容易穿帮。
跟踪嫌犯再好不过。
反正嫌犯嫌犯,又不是一定要抓回来的。
有的特务,甚至四个一起“跟踪”,其实不知道躲到什么地方去打了一下午的麻将。
这特务机构嘛,也不是天天都有案子要办的。
“丁老板,这位就是我和您说过的梁桂兵。桂兵,这位就是咱们的新老板丁远森丁老板。”
“丁老板好。”
“是桂兵啊,老听叶简文提起你,总算是见到你本人了。叶经理,帮我订一桌子菜,我宴请桂兵。”
“已经叫了菜了,一会就送来。”
丁远森打量了一下面前的这个人。
这就是叶简文的儿女亲家,之前福鑫公司在香港地区的负责人梁桂兵。
“丁老板。”两相坐定,梁桂兵开口说道:“我是昨天回来的,老叶把上海的情况和我说了一下,不瞒丁老板说,我们都是底下做事的人,换了老板,自然也就帮着新老板做事,这点丁老板可以放心。再说了,过去高乐田是汉奸,我们也觉得没脸见人,现在好了。”
“是啊,都是没办法。”叶简文接口说道:“丁老板,您说但凡有点良心的,谁愿意当汉奸?可高乐田凶的很,帮他做了,除非他不要你,否则你别想走。”
“等他真不要你了,哎,你就惨了。”梁桂兵一声叹息:“之前在香港的负责人姓郝,叫郝尚,他是正的,我是副的。他帮高乐田尽心尽力做了多少年?结果有次腿被压断了,成了废人了,高乐田想都没想,就把他给辞了。
可怜郝尚平时为人大方,积蓄不多,医院里吧,又花光了所有的钱,还借了不少。你没遣散费也就算了,就算郝尚央求着搭乘咱们的船回来,高乐田一个电报,就是不允许他上船。最终实在没撤,我悄悄把他带回了上海,被高乐田知道后打了我一顿。”
还有这么不近人情的人?
当坏人当到这个份上,也是够了。
叶简文也说道,高乐田当着所有人的面说过,他高某人只需要一种人,就是能够帮他办事情的人,高家从来不养废物。
“叶经理。”丁远森沉吟了一下:“你明天,给我包五十个大洋,送给这个郝尚。”
“啊,真的?”叶简文脱口说道。
“真的。”丁远森点了点头:“再告诉郝尚,他要是愿意的话,就来咱们利升商行上班,看看能做什么就做什么,薪水不少他的。”
“哎哟,我可得代替老尚谢谢您了。”
梁桂兵站了起来,恭恭敬敬的鞠了一躬:
“老尚这个人不容易啊,一家大小要他养活,可他现在腿废了,怎么办?每次我回上海都会悄悄的去看看他,送上几个钱,可这也不是长远办法,现在好了,现在好了。”
要让部下死心塌地帮你办事,总是要让他们觉得跟着你这个老板值得!
丁远森的几句话,算是给了第一次见面的梁桂兵冲了一颗定心丸。
他很明确的告诉了叶简文和梁桂兵,自己这个老板,和高乐田不一样,只要你们踏实的帮自己做事,自己一定不会亏待他们。
酒过三巡,梁桂兵向丁远森介绍了一下情况。
香港这条线,无论对之前的福鑫公司,还是对现在的利升商行,都是极其重要的。
一些在国内市场上紧缺的物资,都是从香港转运到上海的。
比如一瓶法国进口“曼罗兰克”牌的香水,在上海赫然卖十二块大洋一瓶。
这可是天价了。
可是走私的呢?一模一样的货,只要卖八块钱一瓶。
牌子一样,货也都是真货,所以一到上海,立刻能被一抢而空。
“您知道咱们一瓶香水能赚多少钱?”叶简文无不得意:“扣除掉各种费用,一瓶香水足足能赚四块大洋。”
“这么多?”
丁远森大是惊讶。
那赚了足足一倍了啊!
“什么运费、船员薪水、损耗、打点码头巡捕的,乱七八糟的扣掉,四块大洋还不止。”梁桂兵接口说道:“光是香水一项,利润就已经很可观了。”
怪不得那么多的人冒险也要去走私。
丁远森有些不太明白:“既然这么好赚,为什么上海只有这么几家做?”
“丁老板,您是才做这行,可能不太明白。”叶简文解释道:“走私虽然是暴利,但真没那么好做,光是前期的铺路费您就得花多少?方方面面哪里不要打点到?
黑的白的,哪一尊菩萨都不能少拜了,错过一尊,没准哪天就能找到麻烦。还有,货源也是个大问题,咱们都是有固定卖家的,这可费了高乐田几年的心血才建立起来的路子啊。”
这么说,自己倒是捡了个现成的?
高乐田辛辛苦苦,结果却全成了自己的?
“手里有货,那才是正道啊。”梁桂兵也说道:“手里有货,别说是赚四块,就是赚个十四块,四十块那都不是问题。还是香水,我告诉您个故事听,这可袁大总统还有点关系呢。”
“哦,袁世凯?”
“那是。”梁桂兵清清嗓子不慌不忙娓娓道来。
天津租界里,有一个叫“汤姆·袁”的年轻人,备受上流社会名媛贵妇们的追捧和崇拜。
这个“汤姆·袁”之所以受欢迎,是因为他不仅能说一口流利的英语和美国俚语,而且还能用英语说绕口令。
更绝的是,他可以仿造任何一款法国香水,只要他闻过,就能做到以假乱真。
“汤姆·袁”中文名叫袁克度,是袁世凯的第十二个儿子。他早年留学美国,袁世凯不愿子女从政,希望他们能学习数理化,走科教兴国的道路。
因此,袁克度在美国学的是化学专业。
回国之后,他游手好闲,没有正事儿。
直到有一天他的嫂子张美生找到了他。
张美生人称“美国张”,是老十一袁克安的老婆。
张美生是天津着名的交际花,对上流社会名媛贵妇们的消费需求十分了解。
她对袁克度讲,目前法国的高级香水难以进入租界,可谓是奇货可居,一瓶难求。如果他能利用自己的专业,仿造出法国香水,那必然能发大财。
袁克度觉得这事靠谱,就让张美生拿来几款香水作为仿制的样品,在闻过之后,他对张美生说:“这个不难,你等我好消息吧。”
袁克度拿着样品回家闭门研制,过了没有几天,香水就仿制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