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就是一片漆黑。

在漆黑当中，前方有一道光芒。

陈铭身边没有林傲，也没有任何人要提示他要怎么做，但是他就是知道要往那边走。

他知道那边的另外一头，有他想要的以及一切可笑故事的终结。

陈铭一步步走到那个光亮面前，这才发现这是一道电梯。

电梯内部的按钮显示屏上正在往上跳着数字，一层一层的往上走。

那种被带着往上走的牵扯感十分真实，仿佛他并不是用意识体的形式来到这里一样。

“叮咚——”

电梯一声提醒，门也在随之缓缓打开。

是陈铭印象里那种又脏又潮湿的阴暗角落，充斥着各种各样的涂鸦——而且这个地方他走了没有几次也有十几次。

通往屋顶天台的路线。

走廊尽头就是一个转角楼梯，楼梯扶手上有一只靛蓝色小鸟正在歪着头瞅着他，发出一声：“啾？”

那个蓝色小鸟不怕人，乌黑色的眼珠子骨碌碌的瞅着他，并不怕陈铭，反而扑扇着翅膀直接走上了陈铭的肩头。

它凑了过去，瞅了陈铭半天，忽然发出了一阵清亮的鸣叫声：“啾啾！”

接着，它扑腾着翅膀飞了起来，往楼上飞了过去。

还特地停了下来回头看着陈铭，似乎是要陈铭跟着它一起上楼。

“你要我跟着你上楼吗？”

“啾啾！”

陈铭哑然失笑，他摇摇头就跟着蓝色小鸟走了上去。

这一层楼梯并不高就只有一层便直达天台。

陈铭本应该会看见自己最熟悉的一幕。

他在天台上感受过物是人非，也感受过时间流逝的无情，也看过这地上众生的苦痛挣扎。

但他很喜欢呆在这里，看着满天星辰，看着云朵自由飘荡，这能让他短暂的忘记所有。

这次不一样了。

有他熟悉的人，却觉得无比陌生。

那个男人就站在天台上，背对着陈铭，双手叉腰看着屋顶上的景色，时不时发出他的嘿嘿一阵傻笑。

“你来啦，兄弟。”

男人转过身笑着打招呼道。

“你……怎么会在这里？”陈铭愣了一下：“不，我应该问你，你怎么会在灵境里？”

他记得他参加了布莱克的葬礼，也去看过了放置布莱克骨灰的骨灰冢。

没有道理会在这里。

可是布莱克嘿嘿一笑，答非所问：“当然是我扬名立万啦！兄弟，跟画家混，我们干了那么大的一票，今后就不用愁钱了！”

“怎么回事？”

陈铭皱起眉毛，他隐隐约约觉得有些不对劲。

“放轻松，兄弟，我们就走着瞧吧……”布莱克伸手拍了拍陈铭的肩头，那大手上的力道不轻，拍得陈铭肩头处一阵动。

“真奇怪……天眼公司复制了一个假的？”

陈铭看着他前言不搭后语的回答，心里隐隐约约有了一个猜测。

这可能是灵境感应到了一个不在他们系统里的人的入侵，启动了他们自保防御系统。

从陈铭的记忆力抽取了这一段，并把它具现化——来阻挡这个不速之客。

“兄弟……”

“好了，布莱克，我们该说再见了。”

陈铭深吸一口气。

他没有想到天眼公司的技术能力竟然已经到了如斯恐怖的地步，能够读取活人的记忆，并将之数据化具现化，出现在别人面前，宛若他还活着一般。

看着熟悉的面孔，陈铭说：“黑玫瑰夜总会那里见——我们去喝你的黑魂。”

说完这一句，陈铭想要伸手拍一下布莱克。

结果发现他的手竟然穿透了布莱克的身体，布莱克也随着黑暗再次降临一起消失。

黑暗之中，远远能看见一道光了静静地矗立在那儿。

之后就是一片冷冷清清。

一条道路出现在陈铭面前，同样的，陈铭也迈出了第一步。

那条路的尽头是一座高塔。

那个高塔是冰冷的蓝色，却给人一种神圣的感觉，驱散了心中的阴郁。

“——那些垂死的末代正在歌唱，

假如我是这能转回人间的人，

那么这熊熊烈火便不会在炽热燃烧，。

没人能够活着离开深渊，。

不必害怕，你我一起穿过孤寂，一起穿过岁月，

一起倾听人声喋喋——不要问为什么，

有的是时间，你和我。”

宋雨霏的声音清冷，带着悠远的空灵，轻轻地吟唱着不知道从哪里来的诗歌。

直到走到了这一条道路的尽头，一道光芒面前。

有一个男人远远站在那儿，盯着那道光，像是要通过它看穿另外一面的世界。

“林傲。”

陈铭喊了一声。

林傲转过身，看着陈铭也笑了：“终于来了，来我们坐下吧，时间不等人。”

说话间另外一边出现了一个区域，是一张桌子和椅子。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了过去，坐在彼此对面。

“这里就是灵境。”陈铭四下打量了一下环境，一片漆黑之外，他还能看见这些物体之上快速飘过地无数个01的数字。

“是啊，不过你好像没有反应过来。”

“怎么？”

“她已经把你我给分开了，在你进入生物舱沉睡的时候，用了那个软件把你的意识上传到这儿来了。”

林傲实诚的回答道，在他的视角里来看，陈铭已经变成了和自己一样的存在了。

一堆数字数据体。

“看来你女朋友动作挺快，在我来这儿之前就莫不作响地做完了大部分工作——那我们接下来要干什么？”

“等待。”

宋雨霏出现在他们身边，轻轻柔柔地开口道：“我现在在做校验……也在抹除各种出现的数据错误。”

“嗯……这样也好，一切都结束了。”

陈铭嗯了一声，他靠在椅背上说道。

“不，”宋雨霏摇头：“现在还有一个问题。”

林傲抬头看了眼宋雨霏：“是什么问题？”

“你身体是这最主要的原因。圣骨把你的nda修改完成度太高，开始排斥原生免疫系统和基因——简单来说，当你离开灵境，回到人世间，你可能会死。”

“也许这结果不可避免，终结也即将来临。”

宋雨霏把这个结论告诉了陈铭：“我的数据演算推测你大概只能活五年的时候，也有可能比五年再多点。”

“等等，你这是什么意思？”

林傲忽然站了起来，他说：“就没有别的办法了？”

即使是移除了圣骨在他身上留下的痕迹，这过程还是无可避免？

宋雨霏用默然回答了这个问题。

“先让我和林傲谈谈吧。”

陈铭看了一眼宋雨霏：“给点时间。”

“好。”

“你还想跟我说什么？”等着宋雨霏走远了之后，林傲表情阴郁的看着陈铭问道：“当初我们定的是，我跟她走，死人就该有个死人的样子——你就回到那边去该干嘛就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