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应箕此刻心情很复杂,这个连辉确实是铜陵军中千总,属于中级将领,没有想到此人竟然是鞑子细作,这一点上他必须要感谢秦楚,给他揪出来一个清军细作,假以时日,连辉成为高级将领,极大可能性把侍郎等高层连锅端了,造成这后果将会不堪设想。
但是秦楚已经出现不受控制迹象,对朝廷也没有忠心可言,这是他不能接受和理解地方。
秦楚知道吴应箕在犹豫什么,他还在为秦楚那一番大逆不道话而愤怒。
“推官,不管你承认不承认,大明朝要快行将就木,可我们文明不能亡,朱家灭了,不代表我们族人就灭了,朱家不是唯一,老百姓才是唯一,你懂我的意思吗?”
吴应箕不懂他的意思,他从咿呀学语,就被灌输忠君报国思想,让他在君王和百姓做一个选择,会毫不犹豫选择君王,他不能容忍秦楚背叛朝廷行为。
秦楚看见他沉默不语,抛出一个问题问他:“吴应箕,我给你一个选择,你愿意做出选择吗?”
“且说无妨。”
“我徽州府军正在抵御清军,但已和朝廷不是一条心,你是站在朝廷这边消灭我军,还是和我军一起抗清?”
这个问题让吴应箕无语,很矛盾,不能做出任何选择,或者说做不出选择,支持秦楚抗清,意味着和朝廷决裂,和朝廷一起灭了秦楚,那就是自毁长城,最终和朝廷一起被清军团灭。
秦楚和他说道:“你不用回答我,我可以告诉你我的选择,我会一直抗清,但也不会进攻朝廷,不管谁做天子,只要不侵犯我的利益,我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吴应箕有些心动,秦楚确实没有说错,当前大敌就是鞑子,秦楚就算是背叛朝廷,独立于徽州府,那也是明人,也是抗清主力军,况且起兵这一年左右时间,朝廷也没有实质性支援,金侍郎能够打下池州府等地,还都是秦楚功劳。
他说道:“哼,拭目以待,朝廷暂时被鞑子压制了,我坚信上天是站在我们这里。”
秦楚看出来他有所动摇,继续说道:“这段时间,我们主力敌人就是李栖凤,我会调动主力军队支援朱盛浓,你可以选择就在徽州府,也可以回到池州府,对了,你们铜陵残军我没有吞并,有一部分已经回到铜陵,你不用担心侍郎大人安全。”
“哼,权利还算有良心。”
秦楚露出会心微笑:“推官,还有件事情告诉你,金声恒使者就在徽州府,要不要和我一起去见一见?”
轮到吴应箕惊讶,他连忙问秦楚:“啊,金声恒?他不是投靠鞑子了吗?听说已经是江西总官兵,他为什么和你联系?”
“他想和我们议和,而我也想和他议和,这一次我军俘获满清贝勒爷尼堪,这是一张王牌,可以用来和鞑子讨价还价。”
吴应箕脸上有一些不满:“和鞑子有什么说的,不把鞑子逐出中原,逐出关外就没有什么可以说的。”
“你是猪脑筋吗?”
这是秦楚第一次骂吴应箕,吴应箕被骂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秦楚突然以严肃口吻和他说起天下大势,一开始他还想反驳秦楚,到后来深深被秦楚折服。
秦楚和他说道:“现如今,朝廷势力微弱,”
“朝廷还有多少地盘和人口?”
吴应箕闭上眼睛想了一会说道:“朝廷仍然有四川、湖广、浙江、广东、广西、云南、贵州、福建等八地,我们还有很多城池和人口,不像你所说朝廷就要完了。”
“哦,是吗?让我来和你说一说,浙江前段时间被清军攻克,只有鲁王等残兵败将在舟山群岛苟延残喘,四川这几年一直被张献忠大西军控制,你怎么有脸说这两地还在朝廷手中呢?”
吴应箕不敢看秦楚眼睛,秦楚说的很对,这两地已经不是朝廷领土,秦楚接下来说说得让他更加痛苦。
“福建,已经投了,郑芝龙将福建拱手相让,福建这一地也应该抹去,还有湖广,何腾蛟一败再败,湖广还有多少地盘在他手里,大家心知肚明。”
吴应箕在心里默默算了算,大明朝只剩下广东、广西、云南、贵州四地,情况到了如此危机地步,吴应箕一时间还不能接受,他和秦楚说道:“不能这么说,前段时间侍郎大人,命令我去四川,同兵部尚书王应熊联络,只可惜道路不通,没能够进入四川,完成侍郎大人的任务。”
这一次轮到秦楚傻眼了,金声竟然没有同四川明军联系上,四川明军和大西军又一次陷入到无休止征战中,秦楚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他缓一缓心情,将这件事情暂时放到一边,继续和吴应箕说起和清军议和相关事宜。
“我们就剩下这点地盘,不能再和鞑子硬碰硬,是时候休养升级,统一整合各路军队。”
吴应箕今天和秦楚杠上了,说道:“怎么整合?只有都听你的,才叫整合吗?”
“不听我的,没有关系,但是他们也不听朝廷,你就只盯着我一人吗?”秦楚脑袋往前一凑,直愣愣看着吴应箕,继续说道:“江北四镇投了三镇,你怎么不说?郑芝龙是陛下手中最大一只武装力量,也投降鞑子,你怎么也不说?偏偏对和鞑子干了不知道多少次得我充满怨言,你不觉很荒谬吗?”
吴应箕简直到了无地自容境界,这秦楚打鞑子厉害也就罢了,这嘴皮子咋也这么厉害?
秦楚嘴巴像连珠炮一样开火:“我们仅仅占据四承宣布政使司,这四地也不是人口繁茂之地,大多处于山区,光是这人口就比鞑子统治下人口少一大截,继续打下去怕是兵源都要枯竭,而你还有什么底气,在这里说我是叛贼?”
吴应箕彻底被说服,秦楚让他出去走一走,到黟县城内转一转,隔壁池州府和宁国府都遭受到战乱,黟县是徽州府最安全地方,也是明军在南直隶最后一块净土,看看这最后一块净土还有多少人?
吴应箕真出去看一看黟县城内怎么样?
他在城内看到军人比平民多,看到了老人妇女儿童比青年多,这可是明军治下最好额一块地方,人口也不过如此,继续打下去怕是要把种子都打光了,或许秦楚是对的,找机会和金声恒议和,多拉拢一个是一个,总比四面树敌要好得多。
吴应箕在街头上来来回回走了三圈,在长乐街和安乐街流连忘返,这里是黟县最繁华地方,也是人口最密集街道,在这里他可以找到清军没有入关前,各地人声鼎沸的影子。
很久没有这种感觉,吴应箕像是回到当年,那时候江南还是一片太平,虽然老百姓还是吃不饱穿不暖,可没有受到战火波及,日子也还过得去,他站在街道正中央,这里时不时手持长枪的城防军走过,他们负责维持城市秩序,长乐街上小吃多,一些像是民夫的男子,下工后会从口袋掏出几枚铜子,给家里孩子买上一些糕点,生活条件好一点的会买上一些精粮,回去给全家补一补,多么祥和之景,让吴应箕感觉到通体温暖,或许秦楚是对的。
他突然觉得这和平来之不易,而这和平缔造者就是秦楚,秦楚想和金声恒议和,吴应箕也忽然理解秦楚为什么要这么做,大明朝人口不多了,需要争夺人口和休养生息,哪怕是休养三个月,对大明朝来说都是宝贵生存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