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养母的心里，或许这么多年就只有徐小斌一个儿子。
至于他孙明，大概就是因为有人给钱，才会帮忙养大的吧。
就像是托儿所的性质一样，只有利益，没有感情。
“妈，要我答应你可以，但请你认真回答我一个问题。”孙明忽然道。
他想问一个问题，不问明白，心里不自在。
“你问，你问！”杨蓉急忙道。
孙明定了定神，格外认真问道：“当年那个人送我到你们家寄养，钱是一笔给清。这些年，你就没想过将我扔掉！”
早在很久以前，孙明就打听清楚了。
那个至今不知道是谁的人，将襁褓里面的孙明送到养母家，是一笔给了二十万。
二十余年前的二十万，可不是今日的二十万，已经是一笔巨款。
换在以前，孙明不会问这个问题。
但现在他对养母已经不是失望，而是绝望。根本不敢再去想，养母心里其实有他这个养子。
故而孙明才想知道，养母当初既然拿了钱，为什么要将他养大？
有了那二十万，将他给扔掉难道不是更好。
以养母的为人，做的出来。
“我怎么可能将你扔掉，妈不会做这种事情！”
“真话？”
杨蓉闪躲了，准确说，杨蓉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就不自然。以孙明的眼力，不难看出养母是在说谎。
也就是说，当年养母大概是真的生出了将他扔掉，干净利落的拿那二十万的打算。
被孙明盯眼质问，杨蓉的心理防线崩碎，闪烁其词道：“当年妈是想扔掉你，是你爸拦着。他说既然我们收了人家钱，就该把你养大。”
“而且，而且妈也怕，能一口气拿出二十万肯定不是一般人。万一过一两年人家回来找你找不到，发怒了怎么办？”
“伴随着你渐渐长大，这样的心思也就淡了。”
这番话，才是杨蓉心里的大实话。
得到答应，孙明生出一种悲哀的感觉来。
这就是没爹妈的孩子啊！
小时候养母对徐小斌偏爱到极致，但孙明都没说什么，也都未曾有今日这么失落过。
他咬着牙许久，道：“妈，不管出于什么样的原因，始终都是您将我养大，我应该懂的感恩。”
“但说真的，这些年我都已经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方式去和您相处！”
“我是您养子，不是仇人。您不应该对我这般不公平！”
发至肺腑一番话后，孙明平息了刻，眼神逐渐清明，又道：“妈，这样吧，我给你一笔钱。你开个口，多少钱都可以！”
“以后我愿意还叫您妈，还是会回来看您。但是……”
“但是您不能再要求我做任何事情，也不要让我尽赡养的责任。可以吗？”
若不是真的对这养母死心，大概孙明不会说出这一番决然的话来。
尽管孙明没直言断绝关系，但其实已经是这样的意思了。
杨蓉眼里含泪，猛的一怔神。
她这才意识到，她是要失去这个儿子了。
尽管，她心里或许几乎没一刻拿孙明当成儿子过。
但这一刹，她的心生出了锥心的疼痛来。
杨蓉很想说不要，她不要钱！
可是杨蓉也清楚，或许她真的是就没拿孙明当成儿子过。
孙明要怪她，本质上也没错。
杨蓉站在原地许久，终究一咬牙，“孙明，妈不要钱！妈只要你答应离开上京，不要打搅小斌生活。你说什么，妈都依你！妈保证以后不再烦着你，妈保证不要你给妈养老送终！可、可、可以吗？”
“嗬嗬嗬……”
孙明发出痛心疾首的嘲笑声。
养母还是只在意徐小斌啊！
这件事，也能拿来作为为徐小斌谈判的筹码。
他摇摇头，“妈，不是我不答应。而是这件事你想的太天真了。”
“接你来上京的那个人有没有具体告诉你，孙家到底是什么样的家族？有没有告诉你，我亲生父母为什么会死？更告诉你没有，徐小斌是冒牌货的事情，孙家早就知道了？”
杨蓉：“……”
她知道什么？
她什么也不知道！
大概杨蓉唯一知道，也笃定的是，只要小斌的身份不被拆穿，他就能改变命运，就能在上京过富足无忧的是生活。
不必在牧城那种小地方，过穷日子。
但孙明告诉他，孙家早知道徐小斌的身份！
那为什么不拆穿啊？
而且，这和孙明亲生父母的死有什么关系？
杨蓉感觉到，问题大条了！！
“孙家家主孙旺盛，也就是我那位爷爷，是天子堂前任第二号国柱！他有一个儿子孙道乡，如今是大华安全科科首！什么电视里面的国家间谍，危险人物在普通人眼里天方夜谭的事情，在人家眼里就是天天打交道的人物！”
“我亲生父母是死于非命，暗害他们的人，是大华国任何一个滔天权势的人物都有可能！”
“至于小斌，妈，你就算再天真，也动脑袋想想孙家这样的家族，怎么可能不去检查徐小斌的dna，到底是不是孙家的人？”
换一个意思。
杨蓉自认为徐小斌能取缔孙明进入孙家当阔少，这样绝妙的计划，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自欺欺人而已！
“孙明，你说的是、是真的？”杨蓉不置信道。
整个人，也怔怔入神起来。
倘若这些都是真的，岂不是说小斌会很危险。
“妈，你有分辨能力，我这些话是真是假，其实你心里该有数才对。”
“还是说钱吧。你就算是不考虑自己，也要考虑徐小斌吧。倘若有一天，徐小斌一无所有的回到牧城，如果有一笔钱，日子总是能好过些。”孙明漠声道。
更多的话孙明已经懒得言说，说了养母也未必会听。
杨蓉失魂落魄许久，“一……两、两千万可以吗？”
她也不知道自己那来的勇气，张口既是两千万。
但诚如孙明说的，假如小斌真的不能在上京立足，她需要给小斌准备一笔钱才行。
她就是一个月工资不足三千的普通妇人，拿什么给小斌？
也只能是孙明给钱。
“可以，立字据吧。”孙明淡声。
杨蓉的面色越发难看，“没、没必要吧？”
孙明对她这养母，就这般不信任吗？
“还是写一份字据比较好，以免后面麻烦。”
孙明没再多话，回到办公桌上很快就写下一份字据出来。
大概的意思就是孙明一次性给养母杨蓉两千万，作为以后养母的赡养资金。日后，孙明也不许再为养母做任何事情。那怕就是病重看望，也取决孙明自愿。
简单来说，只要杨蓉在这份协议书上签字，那便和孙明彻底断绝关系。
“妈，你看看，如果没问题的话，那就签字吧。钱我会马上转入你的银行卡里面！”
将协议书撰写完成，孙明将纸笔递过去，面部没任何表情，极为的平静。
杨蓉颤巍的接过笔，到这一刹却是难以落下。
她看着孙明，忽然觉得她这算不算卖儿子？
但犹豫再三，杨蓉终究是签了字。
她这辈子都没做过有钱人，其实也没想过什么大富大贵的日子。
但她要给小斌留条后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