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大笔钱。”

高威似是有意将话题往某一个方向引导，“既然不是和叔提供的，那么自然另有其人。”

蔡致良问道：“这就是你的判断，还是你去探望三叔时，他跟你说的？”

高威没有回答，却从包里拿出一张照片，递给蔡致良。照片上两个人，蔡致良都认得，一个是他未来的岳父，自然不陌生，另一个是顾长亮，前些天刚见过一面，记忆犹新。

“方健霖与鸡头宽一样，都是后来并入社团的。方健霖与和叔交好，但是他与鸡头宽的关系也不错，近来更是与顾长亮秘密会面。无论从哪方面看，陷害和叔这件事，方健霖都脱不了干系。”

“一切都是你的猜测，这说明不了什么。不能因为方健霖与鸡头宽、顾长亮交好，就觉得他和这件事有关，这对他有什么好处。”蔡致良松了一口气。

高威平视蔡致良，道：“我觉得，很快就会有真相的，方健霖不可能永远左右逢源。”

很多时候，人总是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高威还是怀疑方健霖。这让蔡致良觉得，应该去见一见蔡明和。

沉默片刻，蔡致良猛然一惊，问道：“这是我三叔的判断吗？”

高威道：“是的，和叔让我重点盯着方健霖。”

“为什么我不知道这件事？”对于被排斥在外，蔡致良感到愤怒。

“之前也没有什么证据，你和方健霖又是……这关系，我就没有告诉你，担心你们见面不自然。”高威略微解释了一下。

“那现在呢？”蔡致良面带怒意，有些歇斯底里，道：“还是说，你今天来这里，就是三叔授意的？”

“照片已经送进去了，至于和叔现在的想法，我还没有接到通知，就不清楚了。不过，三叔既然让我盯人，肯定是有依据的，所以我觉得方健霖脱不了干系。我今天来这里，没有谁授意，只是觉着作为朋友，应该过来告诉你一声。”

“抱歉。”蔡致良脸色稍微缓和，道：“除了方叔叔，还有谁，鸡头宽和顾长亮吗？”

既然蔡明和有所怀疑，蔡致良也不是那么肯定了。

高威点点头，道：“主要是顾长亮。”

蔡致良道：“方叔叔已经转行多年，现在做的都是正经生意，他为什么要参与到这种争斗中，超然物外不是更好的选择吗？”

高威不以为然，道：“可能有什么把柄握在鸡头宽，或者顾长亮手里，也说不定，干我们这一行，谁还没几个污点。”

“我需要的，不是猜测。”蔡致良感觉自己有些动摇。

高威道：“我获得消息的渠道毕竟有限，这都是老黄历了，不过费些时间，总能够打听的出来。”

“我准备去见探望三叔，你要跟着一起去吗？”蔡致良询问了一句。

高威摇摇头，道：“我就不去了，和叔有事的话，自然会给我传信的。”

蔡致良意识到，蔡明和那里，或许有自己需要的答案。即便是在监狱中，蔡明和也有自己的联络渠道，与外界畅通无阻。

蔡致良三日之后见到了蔡明和。

多日未见，蔡明和清减了不少，头上竟有了少许白发，蔡致良想说些什么，话到了嘴边却只剩下一句，“三叔……”

蔡明和却是洒脱，挥挥手，道：“有什么话，坐下说吧。”

“你爸爸怎么样，有起色吗？”

蔡致良缓缓坐在蔡明和对面，想起依旧未醒的蔡明潮，摇摇头，道：“还是老样子，前几天我去医院看了看，已经试了些方法，依旧没能唤醒他的意识。”

“不要着急，慢慢来，阿潮已经恢复的很好了。”

蔡明和、蔡致良叔侄聊了些家常之后，才慢慢进入今日的主题。率先开口的是蔡致良，“阿成，有问题吗？”

这是蔡致良一直关心的问题，就因为彭成的刑期是最轻的，只有两个月，很快便可以出去。他总是能够完美地避开了警方的证据，一两次倒还罢了，次数多了就有些不正常了。蔡致良总是想起邓英杰的话，社团内部有警方的卧底。

而另一方面，彭成是蔡明和最为得力的属下，知晓蔡明和最多的秘密，就像是一颗不定时的丨炸丨弹，但直到现在，依旧没有打开保险。

“你不用担心。”蔡明和微笑道，“其实，我比你更关心这个问题。也曾怀疑过，都没有什么证据，包括这一次，阿成应该是可靠的。”

说到这里，蔡明和脸上带着苦笑，“如果阿成都靠不住，我又还能相信哪个。”

既然蔡明和心里有数，蔡致良便放心了，道：“三叔，我这次过来，就是想知道，你到底在怀疑谁？”

“高威跟你说过方健霖的事了？”蔡明和对于侄子的问题，似乎一点也不意外。

“是的，我一直以为，你们之间的关系很好。”这是蔡致良一直以来的印象，要不然蔡明和也不会介绍方菁瑶与他认识。

“也就是近些年的事情。要知道十年前，我与方健霖还处于敌对的状态，两家社团时常为了一条街道的归属，械斗不断。那时，他和鸡头宽一伙，我和顾长亮站一边。有一次，顾长亮带人围堵方健霖，却没了下文，跟去的两个人三缄其口。也不知是顾长亮放了他，还是鸡头宽救了他，总之后来顾长亮态度暧昧。之后进入八十年代，随着大圈帮的涌入，港城顿时风起云涌，为了对抗外界的压力，两个社团合并到一起。不久，顾长亮与方健霖相继离开社团。而与此同时，我也与方健霖渐渐缓和了关系，成为朋友。”

“那现在呢，有答案了吗？”

蔡明和依旧自说自话，道：“方健霖离开社团后，投资酒店生意，凭借着多年积累的在道上的人脉，前些年也赚了上千万的身价。这几年，港城兴起了投资度假村的热潮，方健霖也投资了。这下子便出问题了，基本上投进去的越多，就赔的越多，却偏偏没有壮士断腕的决心。毕竟随着中英谈判落地，港城的经济大为好转，让他充满了信心，结果自然不用多说。现在就是以原先一成的价格出手，也找不到愿意接手的人。”

蔡明和缓了口气，蔡致良没有插口。

“我记得你说过，未来内陆会有大发展。方健霖也去了，还是他的老本行，在特区开了家酒店。我得到的消息，是顾长亮给他搭的线。他们之间频繁的接触，从年前就开始了，倒是鸡头宽那边，与方健霖接触的不多，有些不合常理……”

蔡明和似乎是认定了方健霖，也不知道是什么缘由。

“你在内陆那边也有朋友？”蔡致良有些好奇。

蔡明和倒也没有隐瞒，道：“当年跟随顾长亮的，本就是社团的兄弟，打听一下消息还是不难的。”

蔡致良揣摩这蔡明和的用意，而后坚定地说道：“我会娶菁瑶的。”

蔡明和点点头，道：“我知道了，如果再有什么消息，我都会第一时间通知你的。”

蔡致良没待多久便离开了，毕竟探监的时间是有限的，他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却又好像什么也没有得到。

五月四日，周一。

蔡致良照常坐在办公室，却是无心公司的事务，为自己泡上一杯咖啡，慢慢地品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