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汉生记得老陈那有一套最老一版的手抄影印本,早在前一刻,他就决定买个其他能入得了老陈双眼的字画,去跟他换书。
再者说,就算老陈心疼他那珍藏了好多年,不轻易示人的书,但不还有冯老汉在后面为他助阵吗,想把那书弄到手,几乎没什么难度。
就这样,陈汉生于三日后,怀揣着安宏司喜欢的金庸小说,踏上了通往燕京的火车。
千禧之年,绿皮火车哐当哐当始进燕京车站时,靠窗而坐的陈汉生看着外面那斑驳的场景,脑海中回想起了二十一世纪,电视上曾经看到过的民国时期的车站情景。
不愧是有着上千年历史的文明古都,连火车站都还保留着古朴的痕迹。
刚下火车,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就有个戴着墨镜的年轻小伙靠近陈汉生,笃定地问道。
“嗯,你是?”
“我是安宏司的外甥,他让我来接你去别墅。”
面对陈汉生的疑问,年轻小伙落落大方地应道。
半个小时后,接陈汉生的黑色轿车驶进一座古香古色依山而建的院落,最终在一栋挑高门厅的白色灰泥墙结合浅红屋瓦的别墅前停了下来。
陈汉生从车子里下来,就见这三层别墅连同整个院子,坐西南、朝东北,可以说是‘坐金銮、纳盘龙、镇宝塔、聚宝盆’,是‘靠山高硬、前景开阔、位子显赫、广纳财源、永葆安康’的一片乐土。
总的来说,安宏司的这栋别墅从自然地理的角度来看,可算是一块不可多得的宝地,也能映衬上他所从事的工作。
“你就是强子推荐过来的人?叫陈汉生?”
就在陈汉生望着眼前的一幕,感慨屋主人对生活住所的考究时,一道浑厚中性的声音从门廊下传了过来。抬眼望去,他一眼便见到一位气势如虹的半百老人不知何时兀立在那,迎着午后的阳光灼灼生辉。
“我是陈汉生,久仰安老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安老,今天是汉生冒昧叨扰了,还请见谅。”
也只有屋主人才具有如此这边不怒而威的气势,更何况还有新闻报道照片作为参照,陈汉生跨前一步,弓腰恭敬道。
“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哪来那么多文邹邹的谦辞。进来吧。”
嘴上说着陈汉生过于生疏的言辞,安宏司对这个眉宇间暗含着城府,不卑不亢的年轻小伙,还是有些满意的。
因为在安宏司看来,有城府、有面对任何境况临危不惧的气魄,是成为一名合格人的前提条件。
忍住摸鼻头缓解被讥诮的尴尬,陈汉生手提着一袋子书,跟在安宏司身后进了别墅的会客厅。
安宏司的会客厅,正中挂着的是日本江户时代的八折屏风‘八马朝拜’,周围放置的都是上等的楠木家具。让诺大的会客厅里染上了古朴华贵的气质,更夸张的是,仅一个会客厅就堆满了古董,但却毫无浮夸之意。
只是粗略地浏览了一遍房间,陈汉生内心就陷入了震惊之中,但碍于屋主人就在眼前,他面子上仍是淡定地依照示意,坐在了‘八马朝拜’屏风下方的楠木沙发上。
“安老,这次来得比较仓促,没时间准备其他礼物,这一套金庸手抄版的小说影印本,还请您笑纳。”
所说小说是影印本,但在当年也是难得一见的臻品,这份影印本不是所谓的复印机扫描打印,而是由金庸的得以门生历时几个月誊写下来的另一份手抄本。至于金庸本人手写的那份小说,则被香港博物馆着。
果然,在陈汉生递上那份李强建议送的礼物时,安宏司只是拿出一本书,瞥了眼封面上的内容,深沉的眸色里便闪过一丝惊诧。
“金庸小说全册?由小生亲手抄写的?你从哪弄来的这稀罕物?”
“我干爹有个同事也是个爱好者,不过他就是小打小闹,主要以字画、书画为主要收藏对象。我曾记得您在电视上说过自己比较喜欢金庸这个人和他的所有作品,所以这次过来,我就把它当成礼物送给您。”
除了李强给自己提的建议没有明说,其他的,陈汉生并没有做何隐瞒。
“你这是让我夺人所好?”
安宏司眉梢一挑,不知是有意刁难,还是做其他想法,从他口中冒出的简短四个字,竟让陈汉生差点招架不住。
“与其说是夺人所好,不如说是成人之美。我那个伯父他只是简单地喜欢,因为工作忙碌的原因,平日里这些物件,他也没有太多心力打理。
基本都是往自家书架上一放,跟其他几块钱、十几块钱一本的书混在了一起。我把它们从那一堆本不值钱的书中解救出来,送给您这样懂得如何护理他的专家手里,岂不是更能凸显他们的价值?”
陈汉生这游刃有余的一番应答,犹如旱天里的一道惊雷,震得安宏司愣怔了好久,他视线中的光影斑斑驳驳,瞬息万变,由最开始的等着看好戏,到惊诧,再到最后的赞赏和激动。
这也让陈汉生脑中绷紧的弦瞬间弹了开来,他知道自己这话是把安宏司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而且若接下来没有任何意外,自己能做对方门徒的事,也是八九不离十,铁板钉钉的了。
“嗯,这理由不错,你拿了人家喜好的东西,就没有引起人家不满的地方?或者说人家时候不会追着你屁股后面要东西?”
安宏司做多年,向来忌讳到自己手里的东西存在这样那样的问题。
“陈伯父是我干爹几十年的朋友,就算我白拿他也不会有太多想法。只是为了让他以后见面不至于骂我是个吃里爬外的兔崽子,我当然是送了对等的其他东西作为补偿的。
还行,伯父他见了我送的那东西很开心,加上他听说我要送的对象是您,更是爽快地把书全数打包给了我。”
经历过一世世事的陈汉生拿捏人心,拿捏地非常到位,他不过寥寥数句,便将安宏司哄得再也无法维持面子上的冷峻。
“你小子,看着不大,倒是长了张伶牙俐齿的嘴,怎么?觉得这样我就会心甘情愿收你为徒?莫不是强子给你提了什么建议,让你顺着我的意思来讨好我?”
见过各种大风大浪的安宏司,虽然心里已经开始认可了眼前这个表里如一的年轻小伙子,但他还是想给他多弄些下马威,似乎此刻,逗他成了他的一大乐趣。
“我哪敢啊,安老,其实来之前,我确实问了强子哥该如何和您相处,但他只隐晦地告诉我,您对熟人和陌生人的态度是不一样的。让我放宽心,诚实以待就好。
他呢没办法判定我一个初识您的人该做些什么,因为他跟您认识时,就有了过命的矫情。”
耸了耸肩,陈汉生坦坦荡荡地诚实以对。
只见安宏司听了,捋了捋他那鼻子下方的一小撮八字胡,连连点头。
“好,好,汉生啊,如若我收你为徒,你会作何感想?想好了从我身上要学什么东西没有?还有你觉得自己要想成为一个家,需要具备的能力应该有哪些?但说无妨,我想听你真实的想法。”
安宏司这连番盘问,若是搁在一般人身上,应该会心悸难耐,一时间慌了神,甚至有可能会不答反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