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因为他这边找了执法人员鸣笛开道,才加快了刘嘎子将伤员送医的速度,不到三个小时车子就驶进了市立医院,他们身后还跟着那辆半路返回的急救车。
等陈汉生上完当天最后一堂课,赶到医院时,伤员已经被送进了急救室。
“嘎子,人怎么样了?断指都带来了是吗?”
急救室外,陈汉生快步靠近,正坐在长椅上焦虑的双手交叉等待消息的刘嘎子,急切地问道。
“汉生……你来了,手指头都带来了,赵晓明进去有半个小时了,希望都可以接上吧!”
刘嘎子撇头看向已经坐到自己身边的陈汉生,有些疲惫地回道。
“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赵晓明上班犯瞌睡?是不是最近晚上加班的时间比较多,才让他没有好好休息?”
陈汉生不确定这事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他想要问清楚,以备接下来的不时之需。
刘嘎子摇头:“他们上班一直都是两班倒的,赵晓明最近上的都是白班,夜里从没在车间里多呆过。他因为家就在工厂附近,所以每天下午五点半下班后就回家了。”
“那赵晓明是怎么回事?你有调查过吗?”
陈汉生觉得这是管理的疏漏,如果不解决这个问题,下次一定还会重蹈覆辙。像涉及到这种工伤的问题,处理起来非常麻烦,他不希望这类事情再出现在工厂里。
“我问了,听说之前谈了个女朋友,但最近两个人闹分手,赵晓明伤心地夜不能寐。他又没跟自己班组的组长说,所以天天顶着晕沉沉的脑袋在生产线上干熬着。
今天因为太疲惫了,就在要切割布料的时候,他闭上了眼睛,所以才将手指头切掉了。”
刘嘎子将自己十几分钟前打探到的有关赵晓明近期表现和情况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陈汉生。
“……虽说这件事究其原因跟我们没太大的关系,但毕竟他是在车间出的事,咱们还是得尽人事。”
这要搁上一世,陈汉生一定会公事公办,揪着员工的过错,钉是钉,铆是铆地该谁的责任谁担着。
但这一世,他的心柔和了许多,只要不是太过分的,他其实还是愿意顾及对方的感受的。
“嘎子,以后咱们得加强员工的心里素质管理了。还有在工厂住宿的那些人员,也要让小郑出具更详细的宿舍管理条例。”
“嗯,是的,经过赵晓明这事,刚才你没来之前我还在想,为了规避类似时间发生,以后得多给大家讲讲安全知识了。
还有在工厂里住宿的员工,他们的管理也要更细化起来,不然到时候出啥事,那可就是大事。
汉生你都不知道,今天事情发生时,我脑子是一片空白。当时我就在想,完了完了,要是赵晓明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咱们工厂就要关门大吉了。”
对于陈汉生的话,刘嘎子认同地点点头,想起今天下午车间里发生的这事,他还心有余悸着。
“关门大吉倒不至于,但是后续会很麻烦,要是赵晓明手指头接不上去,他家人过来闹,到时候肯定会弄得人心惶惶。”
陈汉生沉着眸,说出了自己心里担心的。
“不会,来的车上,赵晓明虽然痛得说不出啥完整的话,但他自知问题出在自己身上,所以一直告诉我,无论如何他都不会怪工厂的。
只是他求我别开除他,赵晓明家里父亲病重,一直卧床不起,他母亲早些年因为积劳成疾,在他十来岁的时候就过世了。所以他还指着这工资养活他自己和他爹呢。”
陈汉生并不认识刚进工厂三四个月的赵晓明,但一直在工厂呆着的刘嘎子却熟悉每一个员工的大致情况。
“……家里都这样了,他就因为一次失恋,就把自己整成了这般田地?”
望了眼急救室厚重的门,陈汉生无语道。
“哎,听说那女孩子是他的竹马青梅,因为他家境那样,对方家人逼着女孩不要再跟赵晓明往来。但那女孩不听劝,一个月前怀了孕,本以为家人看在生米煮成熟饭的份上会同意两个人结婚。
可没成想女孩父母也是个硬茬,不仅逼着女孩子流了产,还在短短的二十天里就帮女孩子寻到了一个又老又丑,但有点钱的鳏夫,两人一周前结婚了婚。然后赵晓明从情感上接受不了,就弄成了这样。”
想到赵晓明的悲剧人生,刘嘎子其实挺同情他的。
“……人各有命吧,咱们只能帮他尽量挽救那三根断指,至于其他,到时候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陈汉生还想说些什么,但他毕竟不是赵晓明本人,对方的遭遇他没办法感同身受。
“是的。不过,汉生,最近咱们工厂宿舍,尤其是小年轻经常夜不归宿的挺多的。你说要不要管一管?可到哪去毕竟是人家的私事,要是管了,是不是有点说不过去啊?”
聊着聊着,刘嘎子突然想起宿舍最近出现的普遍情况,他有些犯难地问向陈汉生。
“那些个年轻人,大多都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他们经常下班后要陪女朋友,男朋友的。尤其是发工资的那段时间,夜不归宿的更多。”
刘嘎子不想去猜测那些夜不归宿的年轻人到底去了哪里,但他却开始关心起一个问题,若是这些人出了什么事,责任方到底在谁?
“这种事情很难避免的,让小郑出个规章制度吧,大意就是‘夜不归宿的人,一旦出现问题,跟工厂无关。’
他们都是成年人了,该对自己的行为负责了,我们不是慈善机构,没办法一直为他们的不当行为所造成的后果负责。”
凭着多年来的管理经验,陈汉生给了刘嘎子一个可靠的答复。
“好,等空了,我就给小郑打个电话,让他尽快将宿舍以及其他规章制度再完善一下。”
“嗯,对了嘎子,你腿好利索了吗?今天来这边,是你开的车?”
陈汉生突然想起刘嘎子腿部之前骨折的事情,他有些担心地看了看对方地腿,不确定地问道。
“我腿好差不多了,就是有时候走路会觉得抻得慌。今天这不是情急吗,刘叔又开车送货给一个小客户了,所以我也没顾得了那么多,自己开车送赵晓明来医院了。”
听到陈汉生这一问,刘嘎子才小心地晃了晃稍显酸涩的右腿。
“可别再伤着了,正好这两天我没什么事,你等赵晓明待会出来,就打个车回去好好休息吧,我留在这看着。”
“别,我回去也休息不好,还是跟你一起在这守着吧。”
刘嘎子怕自己回去更心急,他不愿意听从陈汉生的安排。
“……好吧,那到时候我在赵晓明要呆的病房里给你弄张床,你躺着休息。其他事情交给我就行。”
陈汉生清楚刘嘎子的脾性,他也不再坚持,直接顺着他的意思说道。
“刘总,陈总,饭买回来了。”
两个人在一些问题上刚达成共识,去买饭的小崔和另外一个从工厂跟过来做事的员工,就拎着四人份的盒饭从走廊的另一头回来了。
“咱们就在这外面凑合着吃吧。小崔,小盛,等赵晓明出来后,你俩就打车回去吧。费用到时候找财务报销。这里有我和陈总看着就行。”
接过小崔递过来的盒饭,刘嘎子把方才陈汉生跟他说的话,又还给了小崔和小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