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能猜出陈老汉无非是想弄个折中的法子，给二姑妈点钱，打发她先行离开。但这次说什么他也不会同意。

“二姑现在很多工厂都在招人，你只盯着我那制衣厂，是不是太过分了些？而且你非要我说得再明白不过吗？我现在很不待见你们，别天天拿着你对我爹几十年前的恩情说道事儿。

以前我不知道，但自打我记事以来，我就没觉得我爹他亏待过你。哪次不是他挣百十来块钱，硬掰一半分给你？他宁愿将闺女远嫁别处收取亲家给的彩礼贴补你的家用，都不愿让你受半点委屈。

二姑，做人要讲良心，我爹他欠你的早该还清了。按理说，上次我帮二姑父解决了那事，是你们欠了我才对。别以后没事找事，上门来寻不快活。”

陈汉生发了狠，他犀利的言辞彻底断了二姑妈的念想，也堵得坐在地上不愿起身的女人半天回不过神。

“丽娜，这是一百块钱，抱歉表哥帮不了你。人各有命，谁让你命不好，摊上这么一对父母呢。等你以后有机会出人头地了，就好好过自己的日子。千万别为了所谓的亲情，亏待了自己。”

大人再有错，但孩子是无辜的，陈汉生怼完了二姑妈，看向一旁畏缩在二姑妈身后的表妹丽娜，于心不忍地掏出了一百块钱，塞到了对方的手里。

“爹，我累了，先上楼睡会。别让不相干的人在咱家瞎晃悠了。咱们这又不是福利院，哪有那么多闲钱到处散播。”

担心陈老汉再心软纵容自己那不让人省心的妹妹，陈汉生平复了院子里的骚乱之后，又对身旁有些左右为难的陈老汉说道。

“哎，你去休息吧。俺送送你二姑。”

叹息一声，陈老汉顺从了儿子陈汉生。

“哥……汉生怎么能这样，俺不就当初帮娟儿介绍了刘家，想让他跟云萍在一起吗？但后来这两件事都让他给拒绝了。他就这么记恨俺，看不上俺了？这明显是要与俺们家决裂啊。”

陈汉生刚进了自己房间，门都还没来得及关上，二姑妈哭哭啼啼的声音就响了起来。她那声声哀怨，让陈汉生像吃了个苍蝇一样，觉得反胃。

“凤，汉生他没那个意思，你要不带着两孩子回家吧，要是实在不行，你去其他工厂试试。总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

陈老汉内心深处也是不想妹妹这性子的人，去儿子的工厂祸祸的，但他习惯了对妹妹好，所以见她哭成那样，也是心疼。

“哥，你是变了。也是，你跟你儿子才是一家人，他挣钱了给你花，俺算什么东西。在你们眼里俺不仅吃着碗里的，还看着锅里的。俺就是个吃里爬外的坏东西。

哼，汉生能有今天还不是他命好，有句老话说的话，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可他这明显是一人得道，鸡犬遭难。”

陈汉生人已经回了屋，二姑妈知道自己再在地上坐着也没啥用处，她双手一撑，从地上起了身，边拍拍屁股上的土，边故意大声在院子里叫道。

“凤，好了，你怎么不说你这些年变了呢？汉生说的没错，以往我是太娇惯你了。你看你把你那个家给打理的，男人不仅外面到处赌钱，还找女人，赔了好几万，你还帮他藏着掖着。

这好不容易消停了一段时间，你又来闹腾，真是有点太过分了啊。你说你这样以后咱们两家还要不要走动？你让昆哥丽娜跟汉生他们这些表兄弟姐妹以后怎么相处？”

见妹妹一直在那说着儿子的不是，陈老汉有些不高兴地皱了皱眉。以往陈凤怎么闹他都能容忍，可她偏要去触碰他的逆鳞，对陈汉生说三道四，自然惹得陈老汉出口相向。

“……都这样了还怎么相处？”

从来没见过陈老汉跟自己说过一句重话的陈凤，见他口气不善，突然不敢再造次，说话的时候也陪上了小心翼翼。

“哎，你若是不想处就闹腾吧。各家有各家的事儿，还是自扫门前雪吧。我这等会还要去憨子娘那帮忙，你要是没事就带着孩子赶紧回吧。”

陈老汉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他继而挥了挥手做赶人状。

“哼，那以后就别指望俺再过来帮你洗衣服、收拾东西啥的了。”

见父子俩软硬不吃，二姑妈没辙，气哼哼地丢下一句话，便拽着一对儿女怒冲冲地离开了陈家。

“爹，你做得没错，咱们家就算再不缺钱，也不能再惯着她们一家人了。还有你也看到了二姑的为人，她若是去了制衣厂，绝对会将那儿搅合的天翻地覆，到时候就把我制衣厂的员工全给祸祸没了。”

等院子的大门被气愤的二姑妈从外面狠劲带上，发出‘啪’的一声响，回了屋子的陈汉生又折回了院子里。

他望着陈老汉发呆的背影，温和地劝道。

“哎，说来说去，还是你二姑父那人愈发不靠谱了。你二姑是个好面子的人。她啊，肯定是在贺家受了委屈，所以才闹这么一出的。”

陈老汉叹了口气，他是了解这个妹妹的，不管她有没有那种贪念制衣厂的利益，但肯定也是跟贺家发生了矛盾，才会有此胡搅蛮缠的境况的。

“还不是她自己作出来的，我早几个月就听朋友说有人在赌场看见了二姑父，他当时在那赌红了眼，还和人家打了一架。爹，他们家的事情咱真得管不了，你以后少掺和。

俗话说，救急不救贫，你一直对他们予取予求，到最后不仅帮不了他们，反而会害了他们。”

曾经有过三十五六年人生阅历的陈汉生，见惯了帮人不成反害人的事例。二姑妈现在动辄对陈家这样有恃无恐地索取，其实也与陈老汉这么多年来的纵容有莫大的关系。

“哎，我有时候就是觉着你二姑太可怜了。你说她一个女人家，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嫁给你二姑父不就图个对方老实本分吗，可自从你二姑父迷上赌博以后，就像变了个人似的。

前段时间你在学校里忙着学习，有件事我都没告诉你，凤因为你二姑父输了钱多说了两句，结果你二姑父打了她。这还是她那邻居告诉我的，不然我到现在也被蒙在鼓里。”

当着儿子的面，陈老汉说出了自己对陈凤的真实想法。总结下来，就是哀其不幸，至于怒其不争吗，因为对方是个妇道人家，所以陈老汉倒没太多那个意思。

“……那还不是二姑自己给惯出来的。爹以后你别为这事操心了，二姑也不是个善茬，她跟二姑父就算真打起来，也吃不了大亏。

我上次还听，见着二姑父的人说，经常能看到他脸上，脖子上有一道道血印子，想必是跟二姑打架留下来的吧。”

陈汉生的二姑妈长得腰肥体壮的，想想她在陈家都是撒泼打滚的，更何况跟自己丈夫打起架，肯定是双方势均力敌，不相上下的。

“……哎，他们这样闹腾真丢人，俺只能眼不见为净。”

没想到贺金山也被陈凤揍了的陈老汉，一下子由担心妹妹以后的处境，变成了不想再管他们这些上不了台面的琐事。那一刻在他看来，能把自己家的日子过好，比啥都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