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强子左边的方军想要夺过对方手中的酒杯,可惜被机敏的强子给躲了过去。
“我没喝多,本来就是,都一年多了,咱们宿舍里谁什么样子,大家都心知肚明。有必要那么明争暗斗的吗,弄得整个宿舍分崩离析的。
俺想好了以后还是回老家发展了,不会留在像西安这样的城市,人心太复杂了,回去了也不代表俺不能出人头地。
你们看汉生,他也是贫苦阶级出身,不照样要钱有钱,要人有人?”
强子不知受到了什么打击,他那埋怨的话,明显不是针对陈汉生的,这也让一旁从始至终都未作声的陈鹏黑了脸。
“雷子强你tm抽什么疯?想发酒疯到外面撒去,今儿个aa制,你不就是不想出钱吗,我给你贴,你丫赶紧闭嘴。”
以为强子就是想吃霸王餐才这样的陈鹏,特别不屑地瞪了眼对方,恶声恶气地怼道。
“陈鹏,你怎么可以这么出口伤人?大家都是同学,你一直看不上我们这种家境不好的同学也就算了。今儿个又要这样狗眼看人低吗?说我吃霸王餐,我还就出这钱了我。这是一千二,够咱们哥几个今天搓这一顿了吧?”
强子被怼的瞬间来了脾气,他踉跄着起身,从自己驼色丝绵袄的夹层里好不容易掏出了一千两百块钱,扔在了桌子上。
“陈鹏,我巴结你一年多了,你有正眼看过我吗?对,我是犯贱,巴结你,我是想着以后毕业了,能请你帮我再西安谋一份差事,能为我老家的阿爸阿妈争个脸面。
可是你也太欺人太甚了,你觉得你带我去吃了几次饭,逛了几次什么舞厅,我就该对你感恩戴德了?你就可以到我老乡那里随意编排我的不是了?你知不知道过年在老家我们同乡会的时候,我老乡他们是怎么叫我的?
他们……他们叫我陈鹏的狗腿子。这都是拜你所赐,你知不知道因为你的这些话,我和那些起哄的老乡差点发生了死亡事件,我tm差点拿刀子捅了人家。要不是我一个兄弟拉着,我都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活着回来。”
强子的声声指控,让在座的每一个人都噤了声,大家低着头竟不知该怎么阻止这场无名的争吵。
“切,那是他们愿意这样叫你,与我何干。况且我当初也没说什么,你本来就很烦,总是喜欢跟着我屁股后面乱转,不是你贱是什么?”
只是目中无人的陈鹏哪会去想强子被人群嘲时,是怎样的不堪和难过。他本身就看不起对方,更不可能因为自己曾经说过的话而有丝毫的歉意。
“好了,陈鹏,你少说两句。强子,你冷静一下。我想陈鹏应该不是那个意思,可能被你那些老乡误解了。大家都是一个宿舍的,今天好不容易聚一聚,没必要闹成这样。”
打从进门,鲜少说话的肖伟见双方争执不下,终于开口劝道。
只是他的话,明眼人一听就知道,那是偏向陈鹏在说话。大家都不知道,何时一向公正的老大竟然变了,变得眼里没有了温度。
“唉,老大说的对,咱们没必要在今天这个场合闹成这样。是我的错,我自甘认罚。这杯酒我干了,兄弟们,你们好吃好喝地继续,今晚我请了。若是钱不够就麻烦各位再凑点,我就不掺和了。”
强子说完,一仰头喝完了手中的满满一杯酒,继而放下酒杯,踉跄地走出了包间。
“那个,我出去照顾一下他,你们慢慢吃,今晚我请吧。等下费用我会结算清楚。”
陈汉生环顾了一下四周,他其实一早不想过来参加这种聚餐的,但因为邀请人是葛海,所以盛情难却,但眼看着局面已经失控,懒得再面对陈鹏和肖伟那两张冷脸的他,趁机跟着强子走了出去。
而在走之前,他也顾不得别人怎么看,直接走到强子呆过的位子,拿走了他六个月的生活费,等会要还给对方,不然一时意气用事的强子,估计要喝西北风了。
“强子……你等等我。服务员,结菊居的账。”
别看强子喝醉了酒,但他走得还挺快,等陈汉生追上时,他都快要走出了阿乐菜馆的大门。
陈汉生只得一边一把拉住他,一边朝收银台里的工作人员喊道。
“汉生,你拉我干嘛,我尿急,要去厕所。”
强子挣扎道。
“那有洗手间,你先去,我结好账跟你一起去转转。”
陈汉生没同意放过强子,直接将他朝一楼不远处的洗手间推去。
“强子,你是不是不舒服?要给你买些醒酒药吗?”
买完单,扶着强子踉踉跄跄走出阿乐菜馆一百多米的陈汉生,看着低头不语的男生,担心地问道。
“嗝……不用,我没事。汉生,陈汉生……”
忍不住打了个酒嗝,强子双眼迷离地看向陈汉生,认出了他。
“恩,我在。你说你不能喝酒,干嘛喝那么多。”
陈汉生被强子喷出的一嘴酒气熏得差点吐了出来,但他还是忍住了拍拍对方的后背,嗔怪道。
“汉生阿,你都不知道我心里有多难受。那陈鹏太不是东西了,他不就是父母有本事能挣钱吗。有什么了不起的,然后就可以到处编排别人?他凭什么在我老乡面前那么说我。
你知道吗,我阿爸阿妈都知道我在学校里成了别人的跟屁虫,他们在镇子上都快没脸见人了。”
强子说着说着又哭得鼻子一把泪一把的。
“……强子,不管别人怎么说,你做好自己就好了。咱们本身就是身份地位不如家境好的同学,这没什么丢人的。以后谁好谁差很难说的。”
陈汉生不想也不屑去评价陈鹏这样的人,以及他仇穷的那种心里。
强子不坏,上一世,他后来就算有钱了,也是在尽己所能得在帮助偏远山区的孩子们上学。所以陈汉生只想开导开导强子,让他别因为这些不重要的事情,而耽误了自己的终生。
“唉,说的容易,做着难啊。我家虽然父母是收山货的,但那挣得可都是血汗钱。像我虽然考到了几千里地之外的西安,但以后想出人投地并不是易事。
汉生,我没有你的魄力和胸怀,可以不顾外界的那些眼光,去让自己变得更优秀,更有钱。
你说让我做生意,我脑子里真是一片空白。本来以为陈鹏家境不错,父母也有些本事,他追何琳的时候,我能帮他跑跑腿,想着这样他以后能让他父亲给我安排个差事啥的,可现在……这一切都成了大笑话。”
虚弱地用没被陈汉生束缚住的那只手擦了把泪湿的脸,强子宛如一只失去依靠的大雁哀鸣着。
“……强子,其实未来没你想的那么难,你事咱们西交大的高材生,不需要那么卑躬屈膝地去迎合任何人的。”
陈汉生不是强子,他无法想象他一门心思想要迎合陈鹏,就为了获取毕业后那朝九晚五的衙门工作的意义。
虽然这事搁在以往,他不是多说半句废话。但如今,看着将来的一代玉王变成这样,他倒开始有些于心不忍来。
“……你知道我刚刚掏出的那一千两百块钱吗?那是我阿爸阿妈和三个阿姐给我凑得,是我六个月的生活费。我这样家庭收入的孩子,入朝为官之时,没有个可以依附的人,怎么往高处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