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叔，杂货铺今天刘总既然提了，我也真得觉得您很适合来做这事。钱的问题您不用有什么顾虑，等我下个月工资发了，我会给刘总五千，相当于我和他将这种风险分摊了。”

陈汉生继续解释着，他很有自信，自己可以说服凯叔留下来继续发光发热。

“哦，对了，凯叔，杂货铺子比您做保安赚钱更多。退一万步说，您若为汪远做的事情感到心里不安，那若要去还那四五万块的布料钱，也只有杂货铺子的收益能早点帮您完成这个心愿。”

“……陈总啊，可是俺刚才已经辞职了，俺……”

果然陈汉生最后这一句话一出，一直咬紧牙关不松口的凯叔眼神晃动了一下，他搓着两只手，犹豫道。

只是他的这份犹豫，很快被陈汉生更有说服力的话语给截了过去。

“凯叔，杂货铺相当于是您自己个人的东西，所以您是要辞职的。这个是两码事，您可以这么理解，制衣厂是制衣厂。

杂货铺相当于是我和刘总投资的另外一个产业，只要您愿意，以后是可以在整个西安市，乃至全国开连锁店的。”

“……连锁店俺从来没想过，俺就想着开一个小杂货铺。确实是，俺这身体随着年岁的增长，一些小毛病开始不断涌现，就连这心脏问题也是近半年才查出来的。

若是继续当门卫，俺真怕哪天有歹人来制衣厂里寻衅滋事，根本就斗不过那些人。

这事本来俺想着瞒你和刘总一年左右的，这样，等汪远他渐渐工作进入正轨了，俺再提出离职，没想到这个逆子，他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俺现在不仅给制衣厂带来了远子这个祸害，还成了说谎的老人，俺真是没脸面对你和刘总了。”

凯叔说着又留下了五味杂陈的泪水，他是悔恨交加啊，早知就不把汪远弄进制衣厂了，那样，兴许也不会让逆子起了偷盗之心。

“凯叔，我和刘总都没有怪罪您的意思。还是那句话，汪远是汪远，您是您，况且您的心脏震颤许多老人都有这种毛病，工作期间您也没有因为这病给我们制衣厂带来什么不可避免的问题。

我和刘总是真心实意想留您再制衣厂里，帮我们解决后院那一亩三分地的事。您能再好好考虑考虑吗？”

陈汉生上前几步，胳膊揽住了凯叔瘦弱的肩膀，柔声劝慰道。

在他看来，汪远这种人不值得同情，但凯叔，为人忠厚老实，厂子里能让他做得事情，交到他手上，陈汉生是放心的。

“凯叔，您就将这制衣厂当成您的半个儿子，看着它慢慢成长壮大，不也是一件很令人振奋的事情吗？”

直到此刻，凯叔那颗心系‘华盛’的热忱，才彻底被陈汉生给激发了出来。在他点头答应的那一刻，陈汉生笑了，笑得像个孩子。

“唉，远子要是能像你和刘总一半，俺往后到九泉之下也能给他爹一个交代，可惜……”

望着爽朗微笑的陈汉生，凯叔对比自己养出来的汪远，心里惭愧不已。

“凯叔，放心吧，我想汪远的父亲不会怪您的，毕竟您的初心也是为了孩子好。其实孩子成长路上有很多选择的机会，只是汪远选择了一条捷径，而这条捷径注定会让他历尽坎坷。

刚才您当着汪远的面，绝望地说出他的身世时，我看到汪远眼神里流露出的不可置信，还有一种悲痛的颓废。

想来他是被这个讯息给震慑住了，若是他能体会到您的良苦用心，这次进去接受一番改造，再出来时，应该有洗心革面的可能。”

陈汉生没有告诉凯叔的是，就在凯叔蹒跚着走出总经理办公室的时候，汪远看着他的背景，留下了两行泪水。陈汉生愿意把那泪水看作是汪远幡然悔悟后的反省。

“但愿如此吧，陈总啊，刚才小郑跟俺说刘总交代他，给俺下个月的银行卡里打四个月的工资，这是咋子回事？俺不好要这些的，你赶紧跟小郑说声，让他别给俺打钱了。那些钱当俺还债了。”

可能是被汪远彻底伤透了心，凯叔听了陈汉生的话，并没有太大的情绪起伏，他只想着重新开始之前，把自己还没做完的别的事给处理好了。

方才在人事部办理离职事宜的时候，小郑给刘嘎子去了个电话，了解情况，那边不知说了些啥。

等小郑挂上电话，就说要支付给凯叔四个月的工资，凯叔说了不要的，但他这个时候想起钱是直接打到卡上的，若他卡还用着，那钱就算他说了不要，还是会打到自己卡上的。

所以，他要让陈汉生帮忙阻止这件事的发生。

“凯叔，这事我帮不了您，公司的大小事务一直都是刘总主抓的，我不好掺和。

不过要是我的话，会收下这笔钱。凯叔您想啊，您都答应了接下来在制衣厂里开杂货铺了，如果您卖得货物是物美价廉的，是不是也算是在为咱们工厂做好事呢？

到那时，您为制衣厂创造的价值就不是这几个月工资能替代得了的。”

陈汉生自然不会替凯叔安排这件事，他循序渐进地安慰着老人。

“凯叔，您的事之前刘总跟我也聊过一些，先不说您为了替汪远还赌债操劳了多少心思，单就为了那过世的婶娘，您也是砸锅卖铁的，现在家徒四壁的，您拿着那四个月的工资，好好捯饬捯饬自己。

去理个发，买几身像样的衣服，毕竟马上要做小老板了，咋子也要讲究点形象了。所以，别再提退工资这事了，这可是咱们几个之间的秘密，不能让厂里的其他人知道了，咱们工资可都是保密的。”

“……陈总啊，俺可怎么感激你和刘总才好，你们真是让俺……”

凯叔说着说着哽咽起来，再也无法接出下文来。

“凯叔，其实真没多大事，您就当那四个月工资是对您当初救制衣厂一命的奖金了。

接下来啊，您就在家好好休息两天，等十六正式开工了，刘总还准备给您的杂货铺办个小型的开业典礼呢。所以十六前面这些准备的日子，可有您忙的了。”

陈汉生轻轻推将着凯叔往大门口处走，他的话也在凯叔心中点燃了无穷的动力和希望。

“陈总，等俺生意好了，那房租、水电费啥的，俺都会补缴齐全的。”

“恩，这个到时候您跟小郑商量就好，只要咱们能把控好质量和价格两个关口，咋样都行。因为消费群体是咱们自己人，容不得丝毫的马虎。”

“放心吧，俺不会再让你和刘总失望的。”

“好，我肯定相信您。凯叔，以后您可以叫我汉生，叫刘总小满。我们都不介意您这么称呼我们的。”

一老一少两人说话声越来越飘渺，等陈汉生再次出现在办公楼下的时候，凯叔已经坐上了回家的公交。

而等候在一楼大厅的刘嘎子看着他，一脸喜庆地大踏步走了过来。

“汉生，去吃饭吧。”

“怎么样？跟蒋队说清楚我们的目的了吗？”

“说了，他说这个也是他们的工作职责，一定会熬吧汪远，让他说出幕后主使他偷布料的人是谁为止。”

终于出了一口浊气，刘嘎子心情不错地回应着陈汉生的问题。

“嘎子，万厂长将薛红弄进制衣厂的事，你怎么看？”

陈汉生倒是异常沉静，他略一低头，想到另一件事，又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