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度文呵呵一笑，一脸轻蔑：“这场首映还有什么悬念？在邵先生英明神武的指导下，那个扑街石志坚死定咯！”

“是吗？”方艺华反问。

“当然了！你看看这上座率？全香港那就那么一点人，我们这边场场爆满，他那边当然门可罗！难不成那石志坚还能弄出幺蛾子翻了天？！”周度文一脸的不屑。

石志坚知道，做电影不能太老实，前世如此，这个时代也是这样。

所以石志坚提前埋伏了一场“票房做假”游戏。

票房做假是可耻的，但这一招在前世却司空见惯，并且还很有效。往往很多烂片被票房一炒，就能飞起来。

何况石志坚不认为自己这部戏是烂片。

现在邵氏不讲规矩提前上映新片和他抢票房抢流量，石志坚也只好用这一招来应对。

你奸我诈，

谁怕谁？

一小时前。

铜锣湾唐楼。

足足有四五百街坊，男女都有，大家全都围在唐楼下面，有些人直接站在楼梯上，满满的，人头攒动，仰着头看着站在三楼走廊上的石玉凤。

外面，那些拉人的黄包车夫，还有喜欢看热闹的闲人烂仔，也凑过来，伸长脖子想要看看到底发生什么事儿。

“跛脚凤，你讲的是不是真的啊？”

“是啊，世上哪有这样的好事儿，我们买票进去看电影，回来后你给我们报销？”

两个中年妇女一唱一和，瞅着石玉凤说道。

“一张电影票最少要五块钱，我们这么多人最起码也要2500块！”

“是啊，不是我们信不过你，你们才搬来这里不久，我们也都是在菜市场认识的，大家也不算太熟，谈不上感情的！”

“我谈你老母啊！”石玉凤双手叉腰，冷脸看着这些男女街坊，然后气运丹田，把自己的音量放到最大。

“我和你们谈钱，鬼才和你们谈感情！和你们这帮扑街谈感情，有失我石玉凤身份！”

“我话你知，我石玉凤虽然初来乍到，却也知道这世上爹亲娘亲都冇钞票亲！你们想要和我谈感情，我谈你老母！”

石玉凤本身就是泼辣性格，在石硖尾更是号称骂街第一人，自从搬到唐楼之后，惦念着身份有所提升，就修心养性，不怎么骂人。

今天她重出江湖，不禁骂得痛快淋漓，把这帮扑街骂得狗血淋头。

可奇怪的是，这些人被石玉凤越骂的狠，就越感觉舒服。

她们都是来这里占便宜的，听说今晚只要去指定的电影院看戏，石玉凤就报销电影票，并且事后还有鸡蛋，香油，以及成袋的食盐相送。

如果石玉凤小心翼翼礼貌有加地对待她们，她们反倒会生疑，现在被骂，才觉对劲儿。

说白了，很多人骨子里就是那么贱。

大骂一通，发泄之后，石玉凤只觉神清气爽，这都憋多久了？不能开口骂人，都快憋出病来。

再看楼下密密麻麻的人全都仰着头看着她，石玉凤心中就有一种穆桂英大破天门阵的成就感。

她一手叉腰，一只手指着下面那些扑街，“我只讲最后一遍！九龙戏院，丽声戏院，还有国泰戏院等等，凡是上演《神话》的那十八家电影院，你们在哪里看都行，到时候把票根交给我，我返钱给你们！另外，你们跑得越远，我还支付路费！”

“至于事后赠送的鸡蛋香油，还有食用盐，我也都会给你们准备好！按人头算，谁也别想多拿占便宜！”

“我以前和你们一样也帮人打过工，替人打工就要尽心尽力，这样东家才会看得起你们，才会真心对你们！你要是耍滑头，跟我玩心眼，想要从我手里搵钱，我不怕告诉你，我石玉凤和你没完！”

“你们知不知道我细佬是边个？石志坚！那你们知不知道我细佬的契哥又是边个？总华探长雷洛！你们边个想要找死，老娘我成全你！”

石玉凤拍拍胸口把细佬石志坚那招“扯虎皮做大旗”学得炉火纯青，这时候更是把华探长雷洛当成粤剧长片中的“索命白骨剑”祭了出来。

果然，石玉凤这么一威胁，现场众人沉默了，神色露出一丝畏惧。就连之前嗓门最大的那几个女的，此刻也是一脸惧色。

不过女人是被石玉凤镇住了，那些男的却不怕石玉凤的这些吹水。

一个粗壮大汉站出来吼道：“喂，跛脚凤！你讲再多也冇用！我们来这里是搵钱的！你让我们帮忙，还要我们先拿钱出来垫付，要是到时候你们赖账，我们找谁去？”

“是啊，大家都是街坊邻居，不是在附近工厂搵食，就是在菜市场打工，赚钱不易！你还是拿出一点诚意来！”另一个粗壮汉子大声道。

“冇诚意，我们就不干！大家洗洗睡啦！”

“拿钱出来看看咯！”

“快点拿出来！”

众人，咄咄逼人。

三楼出租房内，一身绯红旗袍身材苗条的聂咏琴正在对着镜子梳理头发。

这几天她不断在各大电影院前面为《神话》这部戏站台驻唱。

今晚电影首映，等会儿她也要赶过去帮石志坚等人做最后的宣传。

尤其针对这部戏的主题曲，石志坚早已安排好了媒体记者，到时候要对她进行独家采访。

此时，石玉凤与人的争吵声她听的一清二楚。

尤其石玉凤那不输给任何男人的彪悍嗓门，更是让聂咏琴耳膜发颤。

另外聂咏琴还很清楚，石玉凤拿不出钱，因为石玉凤最近刚盘下一家大戏院，戏院还在装修。

为了这家戏院，一向抠门的石玉凤不但把收取的所有房租搭了进去，还问石志坚借了不少钱。

现在让她拿钱，拿个鬼呀！

聂咏琴放下木梳，把乌黑的秀发盘在脑后，用一枚青色玉簪随便一插，起身来到床边蹲下，伸手从床底下拉出一个红色皮箱。

双手咔嚓，按开皮箱锁扣，聂咏琴把皮箱里的衣服翻开，然后从最下面的夹层拿出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那东西被绣着荷花的手帕包裹着，显得很是沉重。

聂咏琴把手帕一层层打开，露出两根小黄鱼。

两根小黄鱼用皮筋儿扎在一起，在灯光下，散发着金黄色的光芒。

按照现在的金价，一条小黄鱼一万五，两根就是三万。

聂咏琴和舞厅签了长约，之前赚的五十万全部拿去救济了花舫的那些女孩子，替她们赎身，帮她们读书识字。

这价值三万块的金条，是她最后的一点积蓄，也是聂咏琴为自己准备的“嫁妆”！

聂咏琴重新把两根小黄鱼包好，然后毫不犹豫地起身出门。

石玉凤怎么也没想到这一带的街坊会这么刁。

按规矩，先办事儿后收钱，现在却偏偏要先收钱再办事儿！

难道我石玉凤会贪你们那一点小钱？

我石玉凤也是出来混，讲信义的！

可惜，石玉凤的“信义”在石硖尾才有那么一点作用，在这里根本没市场。

眼看石玉凤拿不出钱，那些人就起哄道：“没钱就没得谈！走人咯！”

“只会吹水，连一毫钱都拿不出来！”

“切，真是丢人！”

石玉凤被讽刺的额头冒汗，眼里发急，心里发慌。

眼看那些人就要散去，这时候一个声音道：“你们不是要钱咩？这里有！”

说话间，就见聂咏琴从旁边站了出来，手中高高举着鼓鼓的荷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