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我又笑了,笑中带着自己都琢磨不透的情绪。
印象中,我大大小小对徐凤撒过很多次谎,其中有不少她都看在眼里,但在当时并未选择拆穿我,这些也都是我在后来想明白的。而今天,我同样撒了谎,但不同以往的是她看起来居然如此轻易就相信了,但愿……但愿她只是假装的相信,不过,即使她不是假装的相信,我也该放心的,因为徐凤早就习惯我这个爱撒谎的家伙,所以这一次,我的谎言应该不足以使她恼羞而过于愤怒。
没过多久,我们抵达了喧闹的火车站,在乘上车把行李放好之后,我忽然接到了一个电话,来电人是一串座机号码,而往往用座机打过来的人,就只有吴柯一个人了。我在片刻的犹豫后,终于接通了电话,很快,电话那头传来她的疑惑声:“周志,你那边听起来有点吵诶,是在逛商场吗?”
我轻轻嗯了一声,道:“是的,吴柯,你打电话来有什么事儿吗?”
“我……那个……周志,上次你不是说寒假作业还没写完吗,我今天下午刚写完,你要是有空的话,可以过来把寒假作业带回去抄的……要不然的话,开学交寒假作业老师发现没写完,肯定又要受罚了。”
吴柯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紧张,她的紧张来自于心虚,我觉得出于一个好学生的心理,她此刻绝对是备受煎熬的,因为她明白借我抄作业是违背学生守则的,却还是因为我而做出了这样的选择。其实我该庆幸有她这样一个朋友的,如果我不离开,我想我会接受她的好意,但我会把作业本再立马还给她,不过这种假设是在我不离开的前提下,而这种假设或许这辈子都不可能再实现了,因为此行离开,这里的一切终将成为人生中的一部电影,我可能会把这部电影下载保存下来,说不定有一天我会头脑一热,然后攥笔把这个故事写下来……
最终,我还是很婉转的拒绝了吴柯的好意,直到挂断电话,我都没有告知她我要离开。关于我要今天离开的决定,实际上并没有几个人知道,想来除了韩文和肖醉晴,其他人仍然都还被蒙在鼓里,不过,这也正是我所想看到的。
二十分钟后,火车终于缓缓启动,而我也把上一次删除的短信又完整编辑了出来,看着收件人显示的“徐凤”,我轻轻摁下了发送键,短信很快发送了过去,在片刻的出神之后,我从熟睡的妹妹口袋里掏出手机,一同关机,然后走出车厢,透过车窗直接丢了出去,看着辽阔的田野,我在心中默念……
再见了,我的朋友……
再见了,这座城市……
再见了,那位安静的姑娘……
这又是一个小雨沥沥的天,我在街道里绕了好几圈,终于在一个转角碰见了妹妹,她看见我不由一愣,问道:“哥,你不是在家里睡觉吗,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我微微喘着粗气,道:“睡觉前你就去买菜,结果等我醒了你还没回来,我这能不着急吗,还以为你被人贩子拐跑了呢!”
“呸呸呸,哥,瞧你这乌鸦嘴,竟说一些不吉利的,我就是多逛了一会儿,顺便买了一条鱼,晚上咱们好炖汤喝。”妹妹停了停,接着撅起了嘴巴,埋怨道:“哥,现在我们联系不方便,这可都怪你,上火车的时候我明明提醒你注意小偷,结果我的手机被偷走就算了,怎么你的手机也一起被偷走了?现在倒好,我忘记给小姑发信息了,然后手机号码什么的又记不起来。”
我心虚道:“我的好妹妹,你可别说了,咱们第一天到这里来的时候,你就已经用这话教训过我一顿了,好了,咱们还是赶紧回去做饭吧……”
说着,我接过妹妹手里的袋子,这丫头却还幽怨地看着我,嘴里嘀咕着“该死的小偷”,我也顾不得那么多了,连忙拉起她的手腕又入了巷子,这个巷子很窄,我和妹妹只能勉强的一前一后走着,不仅打不了伞,而且还时不时有积水从屋檐滑落撒在身上,好像今天不把我们兄妹衣服打湿,这些水滴就不肯善罢甘休一样。
在七拐八绕之后,我们终于回到了家,面前这个有着锈迹斑斑铁门的房间,就是我和妹妹目前所居住的地方。我们兄妹搬来这里已经一个星期了,房东是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平常见她都是在领着一个六岁的小女孩儿,然后在院子里跟在小女孩儿屁股后面时不时喊着:“小雨,慢点儿,小心磕到了,哎哟我的乖乖……”
这些话的顺序恕我不知道该如何明确分配,总之每天都可以从老人嘴里听到,而来这边的一个星期,我和妹妹也逐渐摸熟了附近的街巷,虽说不是特别熟悉吧,起码不至于出去找不到回家的路。
我从口袋掏出钥匙,慢慢用力插进了陈旧的老锁,然而又是和平日里一样,开个门需要上大半天。雨越下越大,妹妹着急的弓着身子用手直拍我,不停的催促道:“哥,你倒是快一点儿啊,我马上要被淋成落汤鸡了,而且我棉袄和鞋子都湿了,冷的要命!”
我除了无奈还是无奈,继续转动着钥匙,回道:“别急,别急……我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而且这个锁你又不是不知道……”
妹妹一声叹气道:“算了,我先到那边躲躲雨,哥你不急就慢慢开吧!”接着,妹妹转身就拎着东西跑到了不远处的屋檐下。
我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仍是继续转动着钥匙,终于在锈水沾湿了袖子,雨水完全打湿了头发的时候,才把房间给打开,我转身对不远处的妹妹喊道:“小雪,门打开了,快点进屋子里来。”
在进屋后,我和妹妹各自都先把棉袄和鞋子脱了下来,我看着自己冒着热气的脚,摇了摇头说道:“这个破锁,我看过俩天和房东商量一下,然后我找人把它换了吧,不然这样下去,谁受得了,还有门上面要装个挡水的……”
“哥,这些都随你的便,但是一定要记得买块镜子,我现在每天只能对着那块特别小的镜子,梳头简直超级累的!”妹妹说完就穿上拖鞋匆匆跑进了卫生间,关门前冲我说道:“哥,我先洗澡了啊,你再忍一会儿哈。”
我哦了一声,甩了甩头发上的水,然后拿起遥控器打开了空调,其实这个房间还是不错的,但这个门真是让人无奈,我决定就像是和妹妹刚才说的,过俩天和房东商量一下,然后就找人把它给换了。
我在正准备关门的时候,又一次瞧见了这个穿着白色衣服的男孩儿,他年纪估计和我相仿,身高也没差多少,巧的是他就住在我们隔壁,这不,他的锁和我们这个也是一个德行,钥匙插进去没有半天你愣是打不开。
我看他着急的样子,忍不住从门后翻出一件雨衣,然后出门走过去放在了他的脑袋上方,他转头看着我微微一愣,笑了笑说道:“谢谢你了。”
“没啥好谢的,都是邻居互相帮个忙应该的,你赶紧开锁吧,不然等会儿我手举酸了,还要继续淋雨了。”
男孩儿点头示意知道了,接下来,他开锁倒是没有显得那么急躁了,而且他这个锁看起来比我和妹妹那间房子的锁少了很多锈,所以不一会儿,他就把锁给打开了,男孩儿推开门,率先走了进去,然后转身对我说道:“哥们,进来坐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