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倒是比平日里听话了许多,乖乖的踩着雪向里走出,只不过,这样的乖巧让我的心似乎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我在思考,乖乖听话难道不好吗,是的吧,它是好的吧,看起来比平日里被小丫头挽着胳膊叽叽喳喳好上了许多呢。
走进了院子,在刚上台阶的时候,我终于忍不住提醒道:“小心点,这上面有点滑。”
妹妹嗯了一声,随着一起走到门口,我摁响了门铃。此刻,天色已经渐黑,远处闪起绚烂的灯光,似乎就连雪,都被它们涂抹的五颜六色。
不一会儿,房门打开了,我以为会是徐凤,结果却是徐沐开的门,她的视线几乎没有在我身上停留半秒,只是看了一眼妹妹,便兀自趿拉着拖鞋折回了沙发。
进去过后,我反手带上房门,在客厅里没有看见徐凤,我想直接去卧室看看,但一想按照目前的局势似乎不太合情理,所以还是以客人的身份,暂时在沙发坐了下来。
几分钟过去,我大概可以确认徐凤是出去了,所以也消除了疑惑。只不过,待在这只充斥着荧屏里人物对话声音的客厅,我感觉不是一般的难受,其实我也很讨厌这种氛围。
于是,我站起身寻思出去溜达一圈,妹妹瞄了我一眼,但随即又继续看起了电视,还别说,这一刻她冷淡的表现,倒是和徐沐略微的相似,甚至于让我觉得她们是一对姐妹。
毫无意义的瞎想让我觉得自己有点神经,我走出门,在对面一处屋檐下停了脚,从这里,恰好可以看见看见住宅的大门,我又点上了一根烟,慢慢蹲下来,用指腹轻轻沾上一片雪花,拿到眼前欣赏起来。
它洁白无瑕,果然没有任何杂质,怪不得总有那么多人把它比喻成纯洁的象征,想来我们每个人的心灵都像是这片雪花,在刚开始单纯无邪,没有任何的杂质,但随着时间的增长,慢慢就受到身旁物事的玷污,有轻有重,但无法否认的是,永远都回不到起初那般洁白无瑕的模样。
抽完一根烟,我走到门口的垃圾桶旁,把烟蒂丢了进去,而这时,徐凤的车刚好从外面驶了进来,我透过车窗,第一眼便看见了丁美(美容院老板娘)的面孔,在不久前,我觉得这个女人虽然有点轻佻,但起码比起徐凤好上许多,自从出了这件事,我才识破她的真面孔,原来和徐凤都是一丘之貉,果然看人不能只看表面,就像是一句话:人不可貌相。
徐凤没有把车入库,而是直接停在了门口,紧接着,丁美从里面率先走了下来,她看向我说道:“哎呀,小志弟弟,一段时间不见,我可都想死你了,终于今天见到本人了,我就不用再找阿凤借你的照片看咯。”
我回道:“您还是像以前一样爱开玩笑呢!”
丁美说道:“小志弟弟,你还真是调皮,这个所谓的以前是什么意思,难道你觉得姐姐现在和之前不一样了吗?”
我沉默着摇了摇头,丁美笑了笑,转身对车内说道:“梦梦,到地方了,下车快,乖。”
我有一瞬间的错愕,丁美口中的梦梦,多半就是柳梦了。果然,片刻过后,后车门渐渐打开,柳梦从里面走了出来。这姑娘一身的打扮带给了我视觉冲击,仿佛看见了一个真人版洋娃娃,我恍惚片刻,却才发现原来是她空洞的一双眼过于真实,所以才给我带来这样的错觉。
我慢慢蹙起眉,丁美牵住柳梦的手,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道:“小志弟弟,我家梦儿告诉我,她和你可是同班同学,这还真是巧呢!”
我继续选择了沉默,抽烟的想法越来越浓郁,我强迫自己不去掏口袋的烟,意志力的抗衡竟使得手指微微颤抖起来,我握紧了拳头,冲丁美回道:“嗯,我和柳梦的确是同班同学,不过我从来没听她提起过你,今天你突然把她带过来,还真的是吓了我一跳。”
徐凤跟着也说道:“阿妹先前说梦梦是小志的同学,我听到也有点惊讶呢!”
“惊讶吧?哈哈,我这算不算是给了你们夫妻俩一个大惊喜哦。”
丁美这句话让我大惊失色,我紧张地看向柳梦,果然她的眼底有着不可思议,我迫使自己沉静,话还没说出口,被徐凤抢先道:“阿妹,你真是讨厌,又再开人家的玩笑,我和小志可是姐弟关系,不准再乱讲话了哦,不然人家可要生气了,你这样让我们姐弟该多尴尬啊!”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徐凤会这样说,我不知道她是出于什么目的,但不管怎么说,算是让我松下了一口气……
自从全部都进门之后,客厅氛围显得越发怪异,除去徐凤和丁美说话以外,我们这四个坐在沙发的孩子,都和哑巴似的一声不吭,最多也就在被提到的时候不冷不淡地回上一声。
接下来,俩个人开始商量做饭,然后徐凤对妹妹说道:“雪雪,今天你还帮阿姨打下手,可以吗?”
上次的事情多多少少还是在妹妹心里留下了点阴影,所以她暂时没有回答,而是有点胆怯的偷瞄了丁美几眼,丁美扮出一副愧疚的表情,冲妹妹笑了笑,说道:“你叫周雪是吧?那我就和阿凤一样喊你雪雪好了,雪雪啊,关于上次的事情,阿姨在这里十分诚恳的向你道歉,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是个单亲妈妈,在女儿还没一岁时丈夫就和我离婚了,从那之后,我和女儿俩人相依为命,所以彼此间的感情比大多母女都深厚了许多,我在女儿小时候就喜欢亲吻她以此表达爱意,所以造成女儿学会了这个习惯,她每天在睡觉前都会亲吻我一下,但是一个月前,我前夫突然出现把她给抢了走,我最近一段时间真的是想她快要想疯了,而你长得正好又和我女儿有几分相似,所以那天我才会对你做出看似很奇怪的行为,对不起,你愿意原谅我这个刚失去女儿情绪不正常又很鲁莽的阿姨吗?”
如果不是已经看破丁美的底细,想来我也要被这番感情牌给感动了,果然她和徐凤一样都不属于善茬,我十分清楚:如果我不在其中阻挠,妹妹接下来必然会同意,因为来之前她就已经说了自己的想法,她决定原谅丁美。
倘若妹妹原谅丁美,我想以后肯定又会生出很多事端,我要是想阻止事情的发生,想必在此刻是最为合适的。可是,即便我都清楚,但我却失去了先前的勇气,我不敢再放手一搏了,我想自私一次,因为比起保护妹妹,我更害怕现在就失去妹妹。
果然,结局和意料之中一模一样,我眼睁睁看着妹妹接受了丁美的道歉,却坐在沙发没有任何作为,接着,妹妹被徐凤拉着去了厨房,丁美和我们打了一声招呼,深邃的目光直勾勾盯了徐沐几秒,随即才跟着走了进去。
从这里可以看清楚厨房的一切,其实我并不担心这一刻妹妹的安危,因为刚刚获得了妹妹的原谅,丁美不可能如此急攻心切,所以陡然间,我不想待在这个地方,而是渴望一个人静静躲在阴暗的角落,然后抽上那么几根烟。
终于,我从沙发起身,默默走进了阳台,靠在墙根,我从口袋里掏出红南京,里面只剩一根了,当抿在唇间的时候,我才发现口袋里没有打火机,或许是落在了沙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