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没有!绝对没有,我这平时酒量很好的,一般都不醉……”
听到这前言不搭后语的,余安生心里就隐隐有了底:“我现在正式询问你,你要是喝了和我承认,我还能认定你酒后看错,要是等下去所里酒精检测出来是喝了的话,那我就不客气了。”
见余安生这样说,王师傅只能不好意思的承认:“我就晚上吃饭时喝了自己酿的米酒……但我绝对不是故意的!”
果然,这上上下下百号人就是被这个老眼昏花,又喝了酒的老大爷给一通电话、一段视频给玩了一通宵。
“好吧,承认喝酒也是好事,至于故不故意等到所里再说。”
正在这时,柳长春这组开着的捷达警车也到了东门这里,老同志也被这晚上的“紧急任务”给叫出来了,此时危机解除,由协警王辉开车,老柳正躺在副驾驶上睡得迷迷糊糊。
“柳哥。”
余安生叫了几声才把他叫醒,将王师傅移交给他们,请他带回所里问话去了。
一行人忙完一通宵,此时天边已蒙蒙亮,四个人干脆在路边已经开门的一个包子铺吃了早餐,回到所里已经五点多了,这全员累了一晚,余安生打电话给韩浩,报备一下,明早警务室就先不开门,大家先集体补个觉。
四人睡得那叫一个天昏地暗。
可杂事缠身的余安生没机会睡踏实,不知多久,他就昏昏沉沉的被一个电话打醒时,接起来才听出是陈志达的电话。
“书记……什么指示?”这边余安生的声音还是有气无力。
“安生啊,你在哪里?在社区的话来我办公室一趟。”
虽然很想说自己昨晚出了一通宵的警,哪像你们社区朝九晚五的工作时间,可余安生还是无奈回答:“好,我在社区,马上过来。”
挂完电话,余安生才发现已经是早上九点,他勉强爬起来,穿好衣服,另外三人睡得鼾声此起彼伏,他轻手轻脚的爬下铁架床,门外的大太阳耀的他有些睁不开眼。
“书记。”
余安生敲了敲社区书记办公室虚掩的房门,陈志达正在低头看着一份材料,闻言一点头,他便走了进去,在陈志达面前的座椅上坐下。
“是这样,昨天杜玲玲她们现场服务点的投票结果反馈过来了,效果还是很明显,你提议的那个线上投票系统已经有近三千人投过票了,从理论上来说,明天的投票人数就能过半,那样我们的第一次业主大会就算在线上开过了,业主委员会这几天就能成立,但是有个问题……”
其实不用陈志达此时特意的停顿,余安生也知道他要说什么。但面上他还是摆出一副恭迎教导的样子。
陈志达见状说道:“我们已经问过市面上的大部分物业公司,他们那边对我们小区的情况都很清楚,人家说的也直白,提了一堆问题,说的我都不好意思……”
“是不是说我们小区条件太差,前期投入太大,后期运营风险也大,都不愿意来?”
陈志达抽了根烟,既然余安生也是明白人,他也就直接说了:“对,还说我们小区居民大部分都是低收入群体,负担不起市面上通行的物业管理费用,他们都不愿意入驻接手。”
果然,这和昨天杜玲玲分析的一样。
余安生一下也沉默起来,两人相对无言,周一风风火火的开会讨论装门禁,后面这样大搞现场便民服务登记,也是为了能聚拢居民进行投票登记,把业主委员会搞起来,再把物业引进来,可现在事情办了一半,才发现方向可能是错的,这怎么能让人心里好受。
“还有别的办法么有?有没有公益性质的物业公司?”
余安生这话一问,陈志达就笑了起来:“哪有物业公司是做慈善的?这人家市场化竞争的企业,养人要开工资,买设备要花钱,还要担风险,做慈善还能生存下来?”
“街道范书记那边怎么个想法?”余安生小心翼翼的问道。
听到这陈志达一下就面显难色:“现在的问题我还没向他汇报,当时批门禁时都没讲这些困难,现在问他也不方便,最近街道忙着追一个大商场入驻的项目,哪有时间管我们这些小事,而且你不了解范书记这个人的办事风格,他只喜欢听下面人提解决方案,不喜欢听下面人提问题、提困难。”
这街道态度也不敢问,物业公司也请不到,难道就僵在这?
余安生自己也没什么好办法,两人又枯坐了几分钟,只能再回去想办法。
辛苦一晚上,才睡了四个小时就被叫醒,余安生也没心情再睡,他草草吃了点东西,就回警务室,干脆直接正常开门值班。
前几天的宣传教育起了效果,一开门就有几位居民过来办业务,自己到居住证自助制证机上领居住证。
这几天,这机子立了大功劳,比放在所里时几个月办的居住证还多,居民们直接拿身份证在制证机上一刷,这制证机就会将之前线上申领好的居住证吐出来,方便快捷,一天可以制几百本证,搞得里面制证的原材料——塑料卡片频频告急。
之前幸亏让凤姐她们从所里带了好几扎制证机里用来制证的塑料卡片,此时余安生忙拆开包装,拿一沓放进制证机后面的卡槽里。
这包装用纸盒包裹的严严实实,余安生忙完后起身,正出门准备把废弃的包装纸盒子丢到门外垃圾桶,却看到旁边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过来,这人有些不好意思的问道:“余主任,这纸盒子你还要不?”
余安生一愣,这人正是他认识的社区工作者——刘毅,此时刘毅正眼巴巴的望着他手上的废弃纸盒。
“噢,哦,不要了,你要拿去就是。”
“欸欸,谢谢。”刘毅居然就这样接过他手里的废纸盒,熟练的折成一小坨,放进走廊边的一堆废纸里,见余安生的目光跟着自己,刘毅转身有些尴尬的解释道:“我这家里两个小孩子,没办法,只能平时节省点,这社区里面反正也没专门收废品的,我就顺便收一收嘛……”
余安生担心刘毅多想,忙安抚道:“哦哦,理解,我以后有回收的也叫你。”
社区工作者的工资本就是贴着最低工资线来的,在望州这种房价近两万的二线城市要生存都很难,更别说扶养两个小孩了,余安生之前就知道很多社区的老社工都是一边上班一边跑滴滴,甚至有一些在外面兼职保洁员去搞卫生赚钱,但没想到还有像刘毅这样捡废品赚钱养家的。
余安生本想说这又是何苦,守着这份工资微薄,苦熬时间、毫无前途的社区工作,而且连所谓的“编制”也谈不上,但他很快也理解了面前的中年人,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选择,自己站在刘毅那个位置,自己也没别的选择。
年龄大了,没有学历,甚至也没有身体,拿什么去外面985、211的小年轻竞争?
余安生心里一动,回警务室从桌上拿了一份原本打算留给陈忠他们的包子豆浆,递给了刘毅。
“刘哥,你还没吃早餐吧?我前面买多了,不嫌弃就帮我解决下。”
社区不包早餐,余安生估计刘毅这么节俭的一个人,早饭肯定都没怎么吃,果然他腼腆的谢了谢,就接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