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完澡出来,他往床上一躺,准备好好的睡个回笼觉,却想起一件事,这老党是自己的中队长,昨晚这火灾刚开始时搞得这么大阵仗,人人紧张,出大事一样,这老同志怎么没看到去现场?要不给他打个电话诉个苦?起码也问问这红星小区接下来的工作怎么搞。不然这摊子事,光靠自己是肯定搞不定的。
余安生拨通党禹材的电话,那边却响了两下就被挂掉了。
嘿!这老同志是把烫手山芋甩出来就不管了?
余安生还想再拨,但觉得不妥,想想还是闷头睡了过去。
这心里有事,觉也睡得不踏实,加上在派出所就难有规律的睡眠,余安生迷迷糊糊的做了不少的梦,半睡半醒间,倒是有一张脸明媚阳光,像永不过去的夏天。
梦里不知身是客,满船清梦压星河。
在浑浑噩噩中余安生喊着朱槿的名字惊醒过来,满屋暑气的寝室里,他却一身沁凉,大口喘了几口气,才好不容易缓过来,爬下床想洗把脸,却发现一身都湿透了,干脆重新洗了个澡。
收拾一番后,总算清醒一点,拿过手机,发现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窗外暑热难当,他咬了咬牙,还是穿戴齐整,叫上协警陈忠,看了一眼车棚,所里警车都出去了,余安生只能借用陈忠的宝马车,拿这豪车私车公用,就往红星小区开去。
陈忠也是早上才回,又睡不着,打了一早上游戏,现在头都抬不起,不是被余安生拖出来,他原本想一觉睡到明天,这下只能让余安生开车。
昨晚陈忠就在火场现场,他和韩浩等人在现场疏导救援,按他的说法,这火本来就不算大,只是因为房子是群租房,房东报警时人在外面,他说房子里当时住着有8口人,又没登记信息,没办居住证,根本不知道跑出来没有。这才让接警员吓了一大跳,生怕出重大安全责任事故。
“后面挨个确认里面住户早就出来,人都没事后,原本要赶来的领导才算放心,现在这年头,只要3人以上就要上报北京,你说这些领导怎么会不担心。”
“那火灾原因是什么?”
陈忠打了一个哈欠,有些乏力道:“好像是空调起火吧,当时消防撤出来的时候还拍了照,看了现场,据说是这样,但具体原因要看房主开的火灾事故认定书。”
“房东姓什么?是做什么的?电话多少?”
余安生一边问,一边开车,陈忠整个人都快滑到座位下面去了,他喊了几声才反应过来。
陈忠砸吧了几下嘴唇,眼睛眯着,有些不耐烦道:“好像姓吴,具体做什么不知道,好像是做生意的吧……对了,怎么这火灾也要我们调查啊?又不是大事故,也不是违法,我们这么急急忙忙的跑过去干什么?”
余安生理解他的埋怨,只能安慰道:“唉,这红星小区毕竟是我们社区队的辖区,而且这社区这几天已经出了几个警情了,里面管理、布置都有很大问题,我想过去看看,向社区书记汇报一下,如果可以,和他商量一下接下来治安巡防这块的改进方向,起码想办法让小区请个专业的物业公司来,不然的话,这以后麻烦事只会越来越多。”
“哎?你想找陈志达做工作?让他去请物业?”
“红星社区书记是叫陈志达?这我倒不清楚,但我确实是这个想法……”
余安生还没说完,副驾驶上的陈忠哈哈哈大笑起来。
“笑什么?这有什么好笑的?这不请物业的话,这小区根本没人管。”
陈忠这下坐起身,摆摆手道:“我劝你别白费力气了,我在社区队这么久,我知道这红星小区的情况,那简直可以说是城南最垃圾的小区,你看啊,这之前都是一钢厂的职工,往前二三十年,那都是望州最好的单位,效益高的吓人,这些人那时在外面牛逼的不得了,现在呢?都是一群下岗职工,又抱团,又小气,别说请物业了,连现在请几个搞卫生阿姨的钱都不肯给,还没事就和红星村回迁居民吵架打架,我跟你说,这才几个火灾纠纷你就受不了了?那到时两边人打起来,我看你怎么叫苦。”
被陈忠这么一说,余安生也倍感头疼,这种老小区和回迁房本来就麻烦,现在这红星社区还是安置小区加前职工宿舍这两者的混合体,可见将会有无数警情袭来,他想想都感到绝望。
“那老党以前是怎么处理的?”
余安生突然想到党禹材干了这么久的社区中队长,红星小区以前虽然也麻烦不断,但也没出过大乱子,这点经验还一直没机会向他本人讨教,现在倒能先问问陈忠这个社区队的“老同志”。
“老党还不就是拿命拼出来的!不然你以为他那身体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子?他以前就完全是拿命扑上去,每天辖区起码要跑两遍,遇到群众反映的问题就拿小本本记住,他能解决的就解决,他解决不了的就抓着红星社区的姚主任去想办法解决。我看他真是一步一步,一点一点的去为群众做小事做到吐血的,现在那姚主任不是辞职了嘛?我看啊,就是被老党给逼怕了,那一般人哪跟的上他那个境界啊。”
说到这,陈忠不由的笑了起来,这笑声里有无奈,也有点苦涩,笑到最后,陈忠闭上眼说道:“我听说昨晚老党身体又不舒服,还想硬撑,被老姜发现了强行送他去医院挂急诊,现在估计还在住院吧,哎,你们这虽然是正式公务员啊,说白也只是工作,可你看我们党队怎么能把这工作做到这个地步?”
原来老党昨晚就住院去了,难怪今天一直联系不上!
余安生心里一紧,忙问道:“老党他到底怎么了?什么病?”
“你不知道?”陈忠吃惊道:“他在所里都倒过几次了,你没看他腿嘛?下肢肿的不行,脸上乌黑发青的,明显肝有问题,具体什么我也不清楚,只知道很严重,老党人挺好的,我是真的怕他哪天就不行了……”
余安生也是心底一凉,没想到平时看起来积极向上的一个老大哥,居然也是一身病。原本还有点埋怨老党让自己跳进这么个火坑,现在看来,这也是他在物色下一个接班人了。
“老党这人哪里都好,就是不喜欢说自己的事,有时想着他这一辈子唉,你说值不值?所以啊,还是轻松点吧……”
陈忠一边叹气,一边把座位往后面摇了摇,安稳的躺倒。
“你等下到了别叫我下车,我在车上睡一下……”
陈忠这架势,明显的等下不准备下车了,余安生知道这小子是懒病犯了,用强的没用,只是简单一句话就抓住他的“三寸”。
“那等下杜玲玲你也不见了?”
“杜玲玲她住在红星社区……!?喔!我忘了,她就是这社区的社工!”
陈忠一下坐直身:“她今天上班?”
“应该是吧,你不是说等下不要叫你下车嘛。”余安生揶揄道。
“开快点!上次她还一直没回我信息呢!”
昨晚的一场风波过后,一切归于平静,红星社区却没有任何改变,也没有任何人吸取教训,红星社区内依旧堵的满满当当,车子见缝插针的停在救援通道上,加上横七八竖的电动车,简直像俄罗斯方块,把一切空间都填满。地上是随处可见的垃圾,秃的和癞子一样的的“草地”,篮球场的篮球架早已锈迹斑斑,上面的篮框早就被晒衣服的大妈们给捅掉了,没人打球就没人能妨碍她们把这变成她们的“晾衣场”“广场舞基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