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就像债主,你预支得越多,那你需要还的也会越多。所以,广东又有一句话:出来行,迟早要还。
唱完生日歌,吹了蜡烛,房间的灯也亮起来了,众人开始分食蛋糕。我收拾着桌上的杂物,看着桌边小桶里的啤酒越来越少,正在考虑一会如何鼓动这班人再要几打啤酒时,发现有人坐在角落里正向我招手。
我连忙走过去,说:“先生,有什么可以帮到你?”
那人把耳朵凑近我,低声说:“靓女,一会陪我唱首歌行不?”
我愕然:“先生,我唱歌不好听,要不你叫那位靓女陪你?”我指指房间公主,在客人需要的时候,她也可以陪唱歌,陪喝酒,陪猜拳。
“那不行,她是房间公主,全世界都知道了,不能冒充我女朋友。”对方说:“你帮下我,好吗?”
这声“好吗”,语气间说不出的温柔,令我忍不住朝他看了一眼。他一双漆黑的眼睛也正盯着我看,那目光令我不忍拒绝。
人们只知道女子温柔可以以柔克刚,殊不知男人温柔,亦是女人的克星。我只好点点头:“好的,一会你唱歌时,叫我便行。”
他笑着说:“那好,你记住,我的名字叫阿彪,你叫什么名字?”
我应道:“彪哥,我叫阿冰。”
他对我这个回答显然相当满意,满脸是笑意:“好,阿冰,你就叫我彪哥。”
我心里一动,他的笑容看上去无比开心,令我在心底里也为玉成了他的开心而开心。后来,当我见识过他的凶狠和毒辣时,才知道什么叫做“何意百炼钢,化为绕指柔”。
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一种人,柔会柔到极致,狠也会狠到极端。
终于待大家吃完蛋糕,彪哥从角落里站起来,走上台对着麦克风说:“今晚,我与女朋友阿冰为大家唱《*夫的爱》。”边说边向我招手。
在众人的喝彩声中,我无比尴尬地挪上台正准备接过他手中递过来的麦克风,却不料麦克风已被另一个男人夺去。那男人对着麦克风大声说:“临时找的女朋友不算,大家都知道这位靓女是卖啤酒的。”
正在我进退为难间,彪哥笑着说:“卖啤酒的便不能当我女朋友?谁规定的?刘小姐,你说我能不能与这位靓女唱《*夫的爱》?”
众人在下面哇哇怪叫,彪哥接着说:“阿冰,你告诉他们,我是谁。”我对着他拿过来的麦克风,大声说:“彪哥!”
这时候刘小姐也兴奋起来,她笑着冲上前来抢过那男人手上的麦克风,交到我手中,并大声说:“不要理他们,我相信你是阿彪的女朋友。”
在众人的哄笑声中,我与阿彪唱完了《纤夫的爱》,只是每次在唱到“恩恩爱爱纤绳荡悠悠”时,总是被彪哥改成“恩恩爱爱奸情荡悠悠”,引来一片喝倒彩声与口哨声。
待我们唱完,波哥从位子走上来,拿过我手中的麦克风,说:“今晚,凡是能引刘小姐大声笑的人,都奖励二百元。”说着从裤袋中掏出一叠钱,数了四张交给我。我看看彪哥,不知该不该收。
阿彪朝我点头,我拿出其中两张钱币交给他,他笑着放进袋中,又说:“我女朋友是卖啤酒的,今晚大家这么开心,再向她要10打啤酒吧。”
波哥豪气地挥挥手:“没问题,一定继续要!”
我忙不迭地张罗着到杂物房去拿啤酒。虽然已是零时,但对于夜总会来说,好戏才刚开始呢,虽然公丨安丨局要求歌厅在凌晨一点前要清场,但现在看来没到两三点,这个场不会散。
因为成了彪哥的“女朋友”,房间里的人对我客气多了,他们叫我“阿嫂”,我只好笑着一一点头,边收拾着散放在房间里的酒瓶,边忙里偷闲地收拾着被人们扔在各个角落里的蛋糕。
在夜场做过的人都知道,庆祝生日的场子最不好清理,服务员宁愿搞三个房间的卫生,也不愿意清理一个庆祝生日的场子。要清理沾在沙发上或地毯上的蛋糕奶油,要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因此很多场子都有规定,凡是带蛋糕的客人,要多交50至200元的清洁费。
搞房间卫生虽然不是我的任务,但我有空的时候经常会帮手搞搞卫生,也算是帮服务员一个忙。当然,这些忙不会白帮,起码可以为我赢得一个好的口碑。
记得我刚到这间夜总会卖啤酒的时候,服务员提起另一个卖啤酒的女孩子,总是不以为然地翻白眼:“她在房间里从来不会帮我们的忙,真把自己当公主了。”
正因为如此,这个女孩子在这间夜总会混得并不好,每月完成的任务量都比我少。每当服务员在我面前愤愤地声讨她的时候,我便开心地笑,巴不得全世界的人都不喜欢她,巴不得全世界的机会都给我,好让我早日实现我的酒庄梦。
将近两时左右,10打啤酒都喝得差不多了,很多人都唱得声嘶力竭了,波哥才站起来,说:“今晚好开心,谢谢各位兄弟带女朋友来助庆,每个女朋友都可以得到一个红包!”
说话间,他已从裤袋中掏出一大叠钱,一一发给在场的女宾。女人们也不谦让,嘻嘻哈哈地接过钱。作为彪哥的“女朋友”,我自然也不例外,收到了300元的红包。
人得了意外之财,总会忍不住变得多话起来,于是不管一班男人在台上唱得鬼哭狼嚎,下面的一班女人却开始叽叽叽喳喳地交流扮靓心得。
坐在我旁边的女人,穿着一身套装,上身是黑色的小西装,下身是修身的短裙,一双长腿套着黑色而透薄的丝袜,整个身形看上去修长而紧致。我真心真意地称赞她:“你的身材真好,真让人羡慕。”
赞美是天下最美好的语言,那女人闻言向我报以一笑:“你刚才唱的歌很好听,你男朋友一定好锡你。”广东话中,锡是疼爱的意思,很锡你,就是很疼你。
我一时反应不过来,好一会儿才晓得她是在说彪哥,料想私下里说穿也无防,于是说:“他不是我男朋友,他是临时拉我当他女朋友的。”
那女人笑了:“这么巧?”然后她用腿轻轻地踢坐她旁边的女孩子:“喂,这里也有个假货,原来假货不止我们两个。”
我朝她旁边一看,一个穿着修身长裙的女孩子坐在她旁边,长相一般,但胜在身材匀称,看上去倒也顺眼。
套装女悄悄向我介绍:“我们都是被人请过来的,我叫阿丽,她叫胜男,出来坐一晚,收费100元。”
不过现在除了请她们来的人给了她们100元外,波哥又分别给了她们300元,因此她们对今晚的战果相当满意,因此心情大好。
女人心情一好,便喜欢与人套近乎。我忍不住向她们打听:“波哥是什么人?什么人请你们来的?”
穿着套装的阿丽说:“你没看出来吗?波哥是出来行的,请我们的是那个古惑仔。”出来行,就是捞偏门,挣不义之财。她悄悄地用手指给我看:“波哥叫手下的兄弟都带女朋友出来玩,他们找不到女朋友,便到发廊叫我,说想找两个人,我就叫了胜男一起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