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转悠够了,见没人搭理他,就过来和我攀谈。听说我是前辈之后态度马上逆转,接连发烟说“抽空去讨教讨教”。我也跟着使劲客气,心想你tmd学习还算到位,就差叫我哥了。
房东过来之后大家签了转让协议,那人点了七千块押金给我。聊天的时候,那人忽然问我发展的好不好?干吗退房了?我说“还不错,就是家里事儿多,老是分心,春节后再过来弄”。堂哥用无限感激的眼神注视着我,那人也倍受鼓舞,非要请我吃饭。我赶紧谢绝了,那是我在南宁撒的最后一个谎。
所有的事情都办完了,我还有最后一个下午在南宁。
心想溜达一下吧,看看这座美丽的城市,也许这辈子都不会再来了。
瞎溜达的时候我忽然想到了一个人:莫兰。记得第一次在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我就有了莫名的好感,觉得是那么的亲近,甚至认定那是一个美丽的诗人的笔名,又让我一下子想到了家乡的山,想到了山中悄悄的兰花以及它悄悄的香。
莫兰是一个非常有神采的女孩子,记得第一次见她我说的第一句话是“你的黑眼球好多”。
也许她是第一次被人这样形容,她一下子有点不知所措。她的眼睛并不太大,但因为黑眼球多,因此显得非常明亮,长长的睫毛让她的眼睛忽而迷离忽而清澈,也许“顾盼神飞”说的就是这一双眼睛吧。
不知道为什么,和她接触过的几次大家都很少聊行业,只是聊过去,也许是怀念吧。莫兰是她的真名字,湖北恩施人,在广州一家快递公司做文员,9月份被她的一个好姐妹叫来南宁,在广东她认识的人很少,因此没任何发展。
最后一次见她是在20天前,那天她非要请客,烧了好几个菜。
莫兰的经济情况不太好,因此她租住在一个比较老旧的小区,房间的装修也很简单,两房一厅,一楼,月租1500元。吃饭的时候我忍不住告诉了莫兰,说自己决定退出不干了。
莫兰一顿,眼睛里划过一丝失望。
她说“原本是想和我商量事情的,希望我能帮她的忙”,原来莫兰告诉她妈妈自己被公司调到南宁,在南宁找了男朋友,她希望用这样的方法骗她妈妈过来考察,然后利用她妈妈的人脉发展自己。
“你文质彬彬的,我妈肯定会喜欢”莫兰说“看来你是帮不上我了”
“我三两天内就回去”我说“应该是没机会客串了”
那顿饭吃的很是别扭,没有鼓励也没有安慰,也许大家早已看透又早已麻木了吧。
离开后大家再没有联系过,临走那天本想劝她也放弃,但最终还是没有,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处境和想法,还是少一事吧。
傍晚,南宁朗东客运站,我坐在候车室里,百无聊赖中又一次想到了莫兰。
我试着拨打了莫兰的手机,竟然是欠费停机,那一刻,心中一下子有了很多难以描述的失落和怜惜。那一双美丽的眼睛也许从此永远消失了,那是这个行业给我的唯一的美丽啊。
我关掉手机,把南宁卡拿出来,咬了咬,丢进垃圾桶。
整个南宁的故事彻底结束了,包括它的丑恶、浮躁以及所有的沮丧,连同那双美丽的眼睛。
牛年的春节,我结婚了。
发请帖的时候我真的很犹豫,那些被自己电话邀约过的朋友回来吗?他们会出席一个传销分子的婚礼吗?令人意外的是那帮家伙都跑来了,每个人都喜气洋洋地揣着红包,用他们的话是2008年太背了,要借我的婚礼冲一冲。就在这个“冲”的号召下,我居然也摆了十几桌。
摆酒的当天,我被人狠狠地打扮了一番。偷偷对着镜子一看,清瘦而正直的脸,蛮好!
然后沾沾自喜地拉着老婆到处敬酒,被所有的人祝福着、被所有的人调侃着。
觉得还不够尽兴,当晚又叫了一帮人去唱歌。我自然要第一个献唱,好,松了松领带开始运气,最后放开喉咙,竟然是一曲《九九艳阳天》,所有的人都哄笑。
接下来是我媳妇表演,那几天正在热播“走西口”,于是媳妇就点了那首歌,一曲下来,听得哈哥我颇为感动。
第二天抽时间整理一下红包,老婆发现堂哥和老谭每人都包了一万元,老王是五千。
这个情况也被我老妈发现了,说人家肯定在广西赚了大钱,还怪我沉不住气才俩月就回来。
我点着头心里在笑,一切尽在不言中啊
忽然想到一个笑话:
我老家原本平静,不料想前几年一下子忙活起来,没几天修出一个“闯王庙”。非说李自成当年就是在这里遇害的,还弄出个“闯王文化节”。
于是“闯王搭台,经济唱戏”。也别说,宣传一通之后老家的橙子好卖了,还真有人来旅游了。
广西呢,哈哈,“传销搭台,实体经济唱戏”。
要说还真有点类似呢:
老家:翻县志,查资料,捕风捉影找依据,最后结论出来了:闯王葬身于斯。
广西:银行转账方便,丨警丨察少,北部湾、东盟,以讹传讹。最后结论也出来了:国家支持广西传销。
靠!北京搞纯资本投资是非法的,广西搞就是合法的。中国的法律没有地域区别吧,又不是美国,不同的州之间的法律都有不同。
说到美国人也搞过纯资本投资,打死我都不信,美国人直率、重视个人信誉,他们会天天撒谎骗亲戚骗朋友吗?
清明节快到了,要带着媳妇回老家祭祖,可能下周会有几天上不了天涯。
刚才又想到两个传销片段,是关于接工作的。
行业规矩是认购后要拼命“走工作”,通过一个月的“走工作”学习才可以邀约朋友,才可以“接工作”。本人在南宁有幸接了几次工作,印象比较深刻的有两个。
1,“接跟进”,那天我接待的人姓侯,他的推荐人提前给我通了气儿,说小侯是搞偏门的,放高利贷,认购的希望很大。于是一大早小侯就被他的推荐人带到我家里了。
原想放高利贷的主个个膀大腰圆面目狰狞,没料到小侯却是相当白净的一位。
征得小侯推荐人的同意后,我和小侯就用家乡话叽里呱啦聊起来了。
开始还觉得一个放高利贷的家伙,认可这个骗人的行业应该问题不大,但一聊就发现不妙,小侯很直接,说“放高利贷是害人,但也救人。你们干的这个名堂净是害人,我是不会干的”。我当时就语塞。
不死心我讲了很多谎话,我甚至很直白地说“你就把它当作一个金融游戏嘛”云云。小侯硬是不为所动,那坚决的模样令我至今都惭愧。
他的推荐人见我俩的表情就发现不对劲,寒暄几句就把小侯带走了。最终小侯没有参与,令人钦佩!
2,“接学习”。来人据说是从银行退下来的,刚认购一周,正在兴头上。
他说对行业的“资金管理”简直是佩服的五体投地,说干了金融几十年,都没见过这样高明的资金管理。
行业的资金管理是由4名老总来完成的:
700万身价(380x)负责开卡(上限50万)作为指定的行业账户,500万身价(57x)设定前3位密码,300万身价(38x)设定后3位密码,100万身价(19x)负责监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