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庸教你谈恋爱(二十七)——这样为爱痴狂
七岁的小男孩是地球上最可怕的生物,他们有好奇心、行动力、破坏力以及《未成年人保护法》。
地球上更可怕的生物是,七十岁的老男孩,他有好奇心、行动力、破坏力以及《空明拳》、《九阴真经》和《双手互搏》。
周伯通老顽童的外号是名不虚传的,够老、够贪玩、够孩子气。他是射雕里最大的未知数,武功奇高的他可以威慑五绝,又是坚定的靖蓉主角阵营的一份子。可惜我们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撵着打伤我蓉儿的反派二号高手裘千仞满世界跑,让我们看着大呼过瘾;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抽疯陷害郭靖弄得他差点娶不到蓉儿,让我们看着大为郁闷;我们还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拿起吉他参加一个叫欢乐大爷的选秀,感动得万千骚年或者曾经的骚年心潮澎湃泪流满面不能自已。
小时候大爱周伯通,觉得什么东邪西毒之类的太装了,一出场就锣鼓喧天、鞭炮齐鸣、人山人海、旌旗招展,举手投足要讲究什么宗师气度,恨不得在脸上刻上高手高手高高手两个字!(我最讨厌不识数的人)。即便是洪七公这种平易近人型高手,讲究也忒多,降龙十八非要先教个缺三掌,碰见坏人又担心别人说自己以大欺小、倚强凌弱,不敢往狠里收拾。明明恨不得把那个烂人打到他妈都不认识,还装你妹啊……优势不抓人,点背被人轮的道理都不懂。
而周伯通童鞋就不同了,想打就打、想玩就玩、想骗人就骗人、想耍赖就耍赖、想逃跑就逃跑,高手风度?对不起,老顽童字典没有这几个字。要知道,像袁承志、张无忌那样见人就说过奖过奖、抬爱抬爱,口称小子晚辈,明明打赢了人家还自称侥幸的,不是真诚,而是加倍的装逼……如同明明考了第一,还满脸遗憾的说自己发挥失常一样,罗胖子总结为:低调是最牛逼的炫耀。真正的谦逊,不是否认自己武功高强的事实,而是像周伯通一样压根不觉得武功高就应该跟别人有什么不同。
所以他收拾起金王府众高手心里完全没负担,【侯通海满脸是血,沙通天身上的衣服也撕成一片片的,灵智上人双手给铁链反缚在背后,彭连虎却是双颊给打得红肿高胀,梁子翁更是可笑,满头白发给拔得精光,变成了一个和尚……】。所以他跟街边小孩子赌钱输了一样可以耍赖,所以他可以去跟郭靖拜把子、跟黄药师打玻璃球、和欧阳锋玩6人大战、向杨过拜师、偷小龙女的蜂蜜……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金庸或许是想把周伯通塑造成理想中道家大盈若冲的代表,真诚、随性、自然在他身上体现的最为淋漓尽致,尤其和他以丘处机为首的几个师侄的伪道家行成了鲜明对比。
小学喜欢周伯通,是因为这个人搞笑。作为射雕、神雕两书的搞笑天皇以及笑傲搞笑六人组桃谷六仙的前身,星爷也曾对这位本家的前辈致敬,自称为一树梨花压海棠、鄙人只爱小姑凉的小淫虫周伯通。
中学喜欢周伯通,是因为这个人专注。【一个人生在世上,若不钻研武功,又有甚么更有趣的事好干?天下玩意儿虽多,可是玩得久了,终究没味。只有武功,才越玩越有趣。……习武练功,滋味无穷。世人愚蠢得紧,有的爱读书做官,有的爱黄金美玉,更有的爱绝色美女,但这其中的乐趣,又怎及得上习武练功的万一?”……我对你说,一个人饭可以不吃,性命可以不要,功夫却不可不练。”】武功对于武侠世界绝大部分人来说,都是工具,练功的背后是权力、声望或者金钱。在周伯通这里,武功本身成了追求。
大学喜欢周伯通,是因为这个人叛逆。这是一个不为规则所束缚的超级高手,黄药师也无视规则,但往往是为了对抗而对抗。对抗就不自由,周伯通童鞋则是真正的心里没有规则。他拥有巨大的力量,却不以此追求世俗的成功而是以此作为自由随性的依仗,他就是孙悟空就是贾宝玉,就是每一个在大学男生宿舍里面熄灯以后指点江山愤世嫉俗的男生理想。
喜欢了周伯通这么久,如果有一天开始讨厌他了,那一定是因为瑛姑。
瑛姑当然不是一生下来就叫瑛姑的,她也曾是回头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的瑛美女,那时她叫刘瑛。从刘瑛到瑛姑,周伯通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刘瑛本来是南帝段智兴的妃子,后宫争宠虽然是各种美人心计,归根结底不过是投其所好哄着皇帝开心罢了。楚王好细腰、城中多饿死,南帝好武功、满宫一阳指。于是在这股全民大比武的武学狂潮之中出现一个异类,区别于其他做做样子,假练玉女心经为名实则欲行欲女之实的众佳丽,刘瑛童鞋居然武功练得颇为不俗。
在段智兴眼里,【姓刘的贵妃,天资特别颖悟,竟然一教便会,一点即透……武功大有进境。】天你妹,……你小学没学过天才是百分之九十九的汗水加百分之一的灵感啊。要真是天资颖悟,怎么会搞了十几年连四元一次方程组都不会解。哪有什么天才,从此课必逃到歪歪扭扭的全部笔记,从五音不全到断断续续的天空之城,从篮球白痴到精疲力竭的绝杀山王,没有神功灌顶、没有灵丹秘籍、不是灵感爆发、不是兴趣所致。不过是远远看到人群中你对篮球炽热的双眼,不过是默默记下日志里你频频提起的宫崎骏,不过是悄悄听见损友口里提起你的选课单。在段王爷看来自然而然的一点即透,其实是我们按下了多少工作,放弃了多少机会,忍住了多少诱惑,下了多少苦功才会有的,你不知道而已。支撑我们全力以赴心无旁骛反复钻研的,不是科学的宏大、音乐的瑰丽和篮球的激情,只是为了,不能肯定的未来,或许你能多看我一眼。
可惜,刘瑛终究没能等到这一眼,身边有些人太努力了,以致于我们总是习惯的理所应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