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张公粮拒绝了妻子的跟随,一阵风似的骑上车子出了镇上,往南拐进了一条土路。这条路是通往舅舅家的,也是这里通往黄河的必经之路。
正是秋庄稼茂盛的时候,张公粮骑着车子两边望,玉米已经挺起了肚子,漏出了鱼肚白,等待着收割。高粱像一个个头顶盔甲的卫士,伫立在那里注视着来往的行人。越往里走,因为接近河滩,庄稼越茂盛,成片的庄稼好像没有了尽头,土路也变得越来越窄,不时有庄稼叶子划过来,挡在他的眼前。张公粮骑在车子上,单身独行,心里倒有些害怕起来!后悔不该阻拦妻子,应该让她和自己作伴才是。好在凭着记忆,张公粮下路拐进了一个村子,这个村子就是舅舅住的村庄。
舅舅村还是旧模样,只是村路两边的房子盖得更高了!不知是因为离黄河近防水还是因为什么风水的缘故。
张公粮下了自行车支在那里,掏出手绢擦汗,又抽了一支烟,才推着车子来到了舅舅家。
“你三弟到黄河滩钓鱼去了!”舅舅、舅妈告诉他,“这小子说是过来散散心。已经来有几天了!天天往河边跑。也没见钓到多少鱼!”
张公粮松了一口气,三弟果然在这里。
张公粮的舅舅老贾已经五十多岁了,两个儿子已经成家,分出来单过。老夫妻俩看到大外甥难得过来,很是高兴,张罗着要做饭,张公粮骑车跑了十几里路,的确也饿了,可是他没心思吃饭,问:“舅妈,有没有方便面我吃点就行了!”
“有有。”老太太说,“我们家原本是不买这些东西的,你三弟来了,整天地钓鱼,就买了一箱放在这里。”
舅妈说完从里间拿出两包方便面给张公粮,张公粮接了过来又问:“有没有水我喝几口?”
“有有。”老太太又递过一瓶饮料,笑道:“喝这个吧!这也是老三买的,拿着方便!”
张公粮接过那瓶“黑加仑”饮料,想,“这样地挥霍,他挣的那点钱还能鼓捣几天呢?”
28、舅舅家离黄河岸不过隔条堤坝,翻过那条堤就看见黄河了!据说,原来有两道防护堤的,后来,黄河多少年没决口,就只剩下一条堤了!
张公粮把自行车留在舅舅家,用塑料带提着方便面和饮料,一面走,一面吃,上了大堤,眼前豁然开朗。
只见那条红褐色的大河横在面前,对岸是清晰可见的邙山。
张公粮寻找路径下了堤。一条弯弯曲曲的小路带着他前行,往前走几百米的样子,就能到黄河岸边了!他加快了步伐。
张公粮走着,逐渐看到了河边的垂钓人,与雄壮的黄河相比,渺小得几乎望不见!
张公粮把一袋方便面很快填进了肚子,又喝光手中的饮料,顺手把饮料瓶扔到脚下。一只野兔受了惊,从路边的豆地里窜了出去,顺着小路跑了一段距离,又钻进豆地里。
越来越近了,那几个坐着的的人越来越清晰可见,连衣服的颜色也看得清楚了!
“老三—,张四清—”
张公粮还没走到那几个人跟前,就冲着他们大声喊了起来!
不远处,一个人回转身站了起来,手搭凉棚往他这里瞧。
“老三—”张公粮又叫。
那人放下手中的鱼竿,慢慢地朝着张公粮走了过来,正是张公粮要找的三弟张四清。两个人对着走,越走越近。
“老三!”
“大哥!”
张四清看到大哥来了,讪笑着。虽然知道又要挨上一顿训,但好长时间没看见大哥了,还是感到很亲切!
“大哥你咋、咋有时间过来了?”张四清笑着问。
“老三,你这货过得真潇洒啊!”
29、张公粮见着老三劈头就骂。张四清回过头来看那几个渔友,低低地说:“大哥,朋友们在那,给我留点面子。咱们回家你再训。好吗?”
张公粮看着张四清嬉皮笑脸的样子,气得把脸别过去不想看他。掏出一支烟叼在嘴上。
“大哥,你别生气。难得你过来一趟,钓一会儿鱼咱再走,你也试一下,放松、放松!”
张公粮本来别着不想去,又想起妻子的话,心里也痒痒起来!“哼!”了一声向河边走,张四清屁颠屁颠地跟在后面。
看着眼前的一条大河,张公粮顿时觉得心胸开阔起来!
黄河、黄河,九曲十八弯,到了这里又打了几个滚,以前可是经常泛滥成灾啊!为此,清朝雍正皇帝还专门在此修了一个庙,建了治河衙门。解放后,政府也把治理黄河当做第一要务。如今,黄河像一头温顺的狮子,多少年不发威了!
张公粮望着这条河,脑子里浮想联翩,不想钓鱼只想念诗。那什么“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还”
,“白日依山尽,黄河入海流”等等、等等前人的诗句,一起在脑子里冒了出来!
“大哥!来,试一把。”
张四清拿着鱼竿让张公粮钓,张公粮无言地坐下来,想,我被他软化了。
夕阳西下,整个河滩被披上了一层金黄色,天慢慢地暗下去了!河滩里刮起凉凉的风。张公粮坐了半下午,一条鱼也没钓住,不远处,蛐蛐在豆地里“吱吱吱”地叫,引起了他的注意。张公粮想起小辉,钻进豆地里去捉蛐蛐,好像回到了少年美好的时光。张四清看大哥捉蛐蛐,就地取材,把一个高粱杆儿折断,顺手编起蛐蛐笼来!
天越来越晚了,弟兄两个收起鱼钩,朝着舅舅家走来!
舅妈已经做好了稀饭和烙饼等着他们,张公粮的确也是又渴又饿,喝了一大海碗玉米糊糊,还吃了两张烙饼,才想起问张四清。
“你和那闺女正谈对象,怎么突然消失了?就不怕人家—”
“大哥,我就是想躲她才到这里来的!那个石榴,我不愿意了!”
张公粮吃了一惊问:“为什么?”
30、原来是老四惹得祸。这老四,刘杏不交代他还好,当他知道石榴就是那个扔鞋子的姑娘时,到底憋不住,把真情对张四清讲了!
“我怎么那么倒霉?净拾老二不要得东西!”张四清愤怒了!
“我就像一个捡破烂的,别人不要的我都往篮里拾。那刘英是,这张石榴还是。”
张文丨革丨看着三哥的样子,做着鬼脸道:“这张石榴可是你自由恋爱的,与别人没半毛钱关系!”
“我不知道她的底细啊!”
张四清十分懊恼,又怕石榴过来缠他,不声不响地跑了!
“你打算怎么办?”张公粮问。
“我能怎么办?先、先躲着呗!”张四清说。
张公粮哭笑不得!三弟这个样子,还有人上杆子追他,真不知道哪辈子修来的福分?
“想不到你这个样子还特别要面子?老二相过的又怎样?不适合他不一定不适合你。”张公粮说,“听说那个姑娘厉害点,厉害点更好!你这个样子就得有人管住你。管住你才能够过成一家人!回头你到县城走一趟,那边的事不能不算。”
“知道了!”
张四清嘴里敷衍着大哥,心里还在别扭着。
张公粮回到镇里的时候,已经晚上八、九点了!
刘杏趴在那里,正聚精会神地看儿子写作业,听到街门响赶快出来,张公粮已经进院子了!自行车把上还挂着一个蛐蛐笼儿。
“小辉快来看,你爸给你带什么来了!”
刘杏欣喜地端起蛐蛐笼,看着里面的两个蛐蛐朝屋里喊。
小辉一下子跑了出来,喊着:“给我、给我!”
张公粮笑了,问儿子:“喜欢不喜欢?”
“喜欢!”
小辉从母亲手中夺过蛐蛐笼儿,高兴地跑进屋里。
“还没吃饭吧?饭我给你留着,我马上热热端过去,你洗脸吧!”
张公粮回答:“我已经在舅舅家吃过了!”
张公粮又向妻子说起老三的事,刘杏真是后悔。老四那人鬼精灵,自己真不该把实话告诉她。
“那下面的事怎么办呢?”
“我也不知道!”张公粮说,“我已经把道理给老三讲了,听进去听不进去由他去。他愿意就帮他办事。真不愿意就拉倒!”
张公粮说着走进了屋,里面父子的嬉笑声和蛐蛐的鸣叫声相互交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