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刘大妈戴着老花镜，盘腿坐在炕上，正在做一条蓝格子棉裤，马上就要完工了！听得院子里有响动，隔着玻璃窗往外看，闺女来了！老太太把针别在衣服上，正要下炕，刘杏已经进来了！

“妈——”

刘杏看外间无人，门却虚掩着，高声喊道。

“我在里间呢！给您儿子做棉裤，就要好了。”老太太在里面说。

刘杏挑着门帘进去，走到炕边，握住母亲的手问：“您冷不冷？别做啦！”

刘大妈抽出手来道：“咱出来。你还是到外间烤烤吧！你的手比我的还凉呢！”

娘俩一前一后地出来，坐在一个蜂窝炉子跟前，刘杏问：“我爹呢？”

“说是闷，找人说话去了！我正想着给小辉做好棉裤，捎信让你来拿，你倒是过来了！正好，我马上完了，一会儿你捎走。”

“有姥姥疼真好啊！”刘杏笑着说。

“我这是疼闺女。闺女不会做，我有什么办法呢！”

娘俩说笑了一阵子，刘大妈问：“你不会是专门来看看我的吧？有什么事吗？”

刘杏把烤热的手在脸蛋上捂了捂，道：“妈妈帮帮我。借我些钱吧！”

“要钱干什么？”

“我小叔子要结婚，钱不够。”

“你那个小叔子不是早就结过婚了吗？这次是谁结婚？”

“老三。人家要一千块彩礼。”

刘大妈的脸耷拉下来，看着女儿道：“不是我说你，你这个闺女不知是精还是傻。你们家老三是个什么人你还不知道？好吃懒做，大脑还缺根筋。像他这样的人你还给他娶媳妇，人家能跟他过吗？白扔钱！”

17、“妈，我这不是没办法吗？公公临死的时候——”

“不要再给我提什么军令状。你那个姑姑真不是个东西！”

刘大妈一提起张公粮的姑姑张黑妮，就一肚子的气！

“你那个姑姑如果心疼她侄子，为什么自己不出头给他们三个娶媳妇？就会变着法子把担子往你身上撩！”

“就算你闺女我傻。啥也不说了！妈你帮帮忙，借我一些钱吧！前几天公粮回家，老三病了，一个人躺在床上，跟前没个人也怪可怜的！”

刘杏正想再做做母亲的工作，老太太早就不耐烦了！硬邦邦地说：“就那我也不借！我不能让你把钱往井里扔。不知你是怎么想的？你一个、一个帮那几个小叔子结婚，留不下一点积蓄，您小辉以后怎么办？你还有一个儿子啊！到您小辉结婚的时候，看看谁能拿出钱来帮你？再说了，你爸那几个退休金可是拿命换来的！记得那次井下瓦斯爆炸，你爸那矿一次就死了几十号人。他攒的那点钱容易吗？何况我们也这么大岁数了，一年不胜一年，一天不如一天，有了病手里没钱怎么办？还有，你弟弟结婚也需要钱，我不能不为您弟弟娶媳妇，拿钱让你小叔子先结婚。”

刘杏不说话了！看着白发苍苍的母亲，她还能再多说什么呢？

“妈，你给谁在屋里说话呢？”

院子里一位年轻女人的声音，刘杏伸头一看，是嫂嫂来了！

“妈，我给你借钱的事你可千万别让我嫂嫂知道。妈我走了！”

刘杏起身要走，嫂嫂石春莲过来了！

“啊？是小姑子啊？怎么我一来你就走？”石春莲诡异地笑着。

“我已经来了好长时间了。家里还有事，我得回去了！”刘杏说罢匆匆离去！

18、且说刘杏出了娘家的大门往前走，一千块钱的重担压得她喘不过气来！事到如今她才感觉到，那个军令状自己立得实在是欠思考。没有钱，啥事都办不了！还是年轻啊！办事没个谱，现在怎么办？她掐着太阳穴，只觉得脑子沉闷得难受，步伐也沉重了起来！

“杏儿！杏儿！”

刘杏正低头往前走，忽然觉得一旁有人叫他，转过头一看，是自己的大伯。

大伯披着一件退了色的破棉袄正靠在墙根晒太阳！看到刘杏闷闷不乐的样子，急忙叫住她。

“杏儿！回你妈那里去啦？怎么看你不高兴啊？”

刘杏迟疑了一下，眼泪下来了！

小时候大伯很疼她，她与大伯感情就像父女一样！

“大伯，我这次回来没有去看你。我这一段时间家里有事，心里不静！”刘杏蹲在大伯身边，看着大伯说。

“是不是还是因为你小叔子的事？听你妈说你弟弟不是结过婚了吗？”

“那个是结过了。还有两个。这不，三弟马上也要结婚了，可是——”

“可是什么？是不是钱不够做了难？”

刘杏含点了点头！

“差多少？“

“人家要一千块！家里除了生活费，没有多少多余的钱，基本上靠借。”

“你不要难过。我手头还积蓄了一点钱，你先拿去用！”

刘杏抬起头，眼睛湿润起来！道：“大伯，您老孤苦无依的，我怎能用您的钱？”

“有话送给知人，有饭送给饥人。钱放着就是救急用的！杏儿，啥也不说，你跟着我来！”

刘大伯带着侄女回到家，颤颤巍巍地打开箱子，从里面拿出一个手巾包，一层一层地打开，从里面拿出三百块钱。

“杏儿，这钱是我大半生的的积蓄。原来是想着积攒些钱办个人过来，现在老了，我也不往这方面想了。你拿去先救急吧！”

刘杏接过手巾包里的钱，热泪盈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