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那也不是不可能的!可不这样怎么办?”
张公粮听刘杏这样说,更是生气!他计划明天一早就赶回村里去,把老三送到工区锻炼。
“哥!再有没多长时间就过年了。赶明年春天暖和了我再去行不行?”
张四清看大哥铁了心地要把他送到工区,只有想办法往后拖拖再说。
“不行!现在就得去。”张公粮说,“赶快收拾东西跟我走。难道天冷火车就不跑啦?”
张公粮知道老三使的是缓兵之计,口气坚决。
张四清看躲不过,只好打了一个铺盖卷背着,让大哥用自行车驮着他出了村。路边农田里干活的村民们看见张四清这个样子,都偷偷地笑。有好事的问:“老三,准备到哪发财去啊?”
张四清知道大家在嘲笑他,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小声嘟囔着:“多管闲事!我去哪关你们屁事!”
张公粮听了好笑,也不理他。
真让刘杏猜对了,张四清到工区不到一个星期,张公粮就得到战友于得水的通知,他老弟跑了,连行李也没要。
“对不住啊!老班长。我没能完成您交给的任务。”于得水一脸的无奈,说,“你把人交给我,现在我给你弄丢了。急死人了!你抓紧找找看,看他去了哪里?打工挣钱是小事,咱们总得知道他安全不是?老班长,我应该给您一起去找老弟的,可我实在是抽不出时间啊!”
“你不要管了,他死不到哪里去。放心吧!那家伙不会自杀。”张公粮拍拍于得水的肩膀说:“给你添麻烦了!你赶快回去吧,我知道你忙。”
看着于得水离去的背影,张公粮急得直叹气!他决定去找一下二弟张跃进,让他帮忙把老三找回来!
14、原来,张四清被大哥“押着”来到了铁路工区,看在老战友的面子上,于得水对老三分外的热情。安排好吃住的地方后,于工长照例要对新员工进行一番引导、教育。他先对张四清讲了伟大的京广铁路一百年来的辉煌历史,又讲了它的重要性。什么连接五省,出发北京。北运糖茶,南运煤铁。目的是加强他工作的自豪感。接着,又给他讲了渣道工得重要性。比如铁路线长年暴露在大自然中,风砂尘土、垃圾污物、货车上散落下来的煤粉、矿粉等,都会侵入道碴。再加上因列车的动力作用和线路捣固时的冲击而引起的本身机械磨耗,随着时间的推移和运量的增加,它的块状间的空隙就逐渐被脏物所填塞而变得板结。因此必须定期地对道床进行清筛,剔除污土,补充新碴等等。
那张四清坐在那里瞪着眼听于工长的演讲,从这个耳朵进去,那个耳朵出来了!心里想,抡个洋镐还有那么多的道道?不就像干庄稼活一样,人家咋做咱咋做就行了?我先干两天试试,能干我就干,不能干我就脚底下抹油——溜了!什么伟大不伟大,与我这个老百姓有什么关系?
随着单调的口哨声,顶着凌冽的寒风,十几个匝道工人抡起洋镐,在道轨间隙的石子上一下一下地砸着,张四清的胳膊早就酸了,可是他停不下来!那哨音就是命令,只有过火车的时候他们才能够休息一下!
随着一声声汽笛响,一列列火车飞驰而过,铁轮摩擦在道轨上,发出有规律的“咔咔”声。张四清他们站在铁道边,被火车带来的风侵袭着,咬紧牙关忍耐着寒冷。
“他妈的!这火车也欺负咱们这些出苦力的。”张四清嘟囔道,“同样在铁路上工作,比起那些带大盖帽的,咱们就像是后娘养的,出力不讨好!”
张四清刚来两天就感觉到一种自卑和不平等,加上繁重的体力劳动,他决定不干了!
一个没有月亮的夜晚,张四清装着去厕所,悄悄地溜出了工区,回到了家。
15、张四清摸索着去拉电灯,没电。他跌跌闯闯弄了满手的灰,终于找到了一盒火柴,凭着那点光亮,他又找到了半支蜡烛点上。张四清这才想起来,自己的行李还在工区,没办法睡觉。
“好了、好了!我这一跑,明天大哥准得知道。这家里我是待不住了,那行李迟早大哥会给我送回来,今晚就将就一下吧!”
没有热被窝暖身,张四清摸到院里找到一些干柴,在屋里烘上火,一面烤火,一面等待着天明。
外面一声声的鸡鸣声送来了黎明,睡意朦胧的张四清起来活动活动手脚,在屋子里转了一圈,考虑着自己该怎么办?
“那于得水一定天一明就去打小报告了,这家我不等呆!”张四清自言自语地说,“我倒是不怕他什么!我长得比他高,吃得比他胖,又比他年轻,打起架来他肯定不是我的对手。可他是大哥啊!如果我和他动手,那不让街坊邻居看我的笑话?知道的,是他欺负我,那不知道的,又要说什么‘长兄为父’,说我不服他管教。得得得,咱惹不起还躲不起,干脆一走了之,让他干着急找不到我。可我到哪里去呢?”
一想起自己放电影的活计也不能干了,张四清心里更生气了!想,老四走时也没给你打招呼,你还不是装聋作哑地没吭声?真是,光拿软柿子捏。
想到四弟,张四清突然灵光一闪,想,我先去找老四去,他鬼点子多,让他帮我拿拿主意。张四清突然有了精神,拔腿出来,返身锁好门锁,到县城去找老四。
朦胧中的村庄渐渐苏醒,一个头戴翻沿棉帽的年轻人左顾右盼,趁无人看见悄悄地出了村,匆匆地沿着一条小路上了公路,坐上了一辆通往县城的大巴车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