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从村干部到万元户，乘着改革开放的东风，赵大旺来了个成功转型。他让人看到，他不光是个不怒自威、让人敬而远之的村干部，他还懂经济，还是个头脑精明的成功养殖户。他这一辈子，在村里永远都是个人物。可让他想不到的是，在女儿的婚事上他不能率性而为。女儿不听话，闹着要自由，张家再三纠缠不放手，还掺进来了麻老歪。特别是那个刘杏，据理力争，不卑不亢。赵大旺隐隐感到，自己这一次，真的是要败下阵来了！

从养兔场走出来的赵大旺，从来没有这样的沮丧。他破例扔下正在打预防针的兔子，把它们交给儿子赵玉宝，一个人回家。秋阳暖暖地照着，地里已经有收庄稼的村民。赵大旺背着手从这些村民跟前路过，他们也与这位前任村干部热情地打着招呼，随便聊几句今年的收成。赵大旺一面说话一面走，穿过一条小路，就近向家里走去。这几天，女儿玉芬有些反常，经常不在养兔场，到家里又找不到人。他和女儿正在冷战，一定是女儿趁着这个机会往张家湾跑，想到此，赵大旺气得不知如何是好。他像一头发怒的狮子，逮不着猎物，只能干嚎。

“好了、好了，不想她了！”

赵大旺仰起头头来，看着湛蓝的天空上飘浮着的朵朵白云，有几朵云低低地垂在那里，一动也不动，显得娴静悠然，唯有他这颗心是那样地焦躁。

赵大旺突然感到，自己那颗刚强的，高傲的心到这个时候已经变得脆弱不堪了！他已经老了。但他不甘心，他一辈子就是那个样子，他不可能改变自己，谁也不要打算改变他。如果哪一天他失去了自我，那一定也失去了生命，他就是这样一个人。

赵大旺想着，已经进到了村里，几个穿得花花绿绿的小娃娃迎面跑了过来，一看到赵大旺，嬉笑着又扭头跑开了！手里还拿着一些树枝当武器，追逐戏耍。赵大旺呆呆地看着一群孩子们消失在一座房屋后面，迈腿向自己家走去！

（52）回到家里的赵大旺仍然没有看到女儿玉芬。

“玉芬哪里去了？”赵大旺问老伴。

“你问我我问谁去？早上你们不是一起走的吗？”玉芬妈说。

赵大旺不说话了，催着玉芬妈赶快盛饭。

玉芬妈用豆角蒸的卤面条，还做了西红柿鸡蛋汤。一一端了上来，站在一边看老头子吃饭，像是有话说，赵大旺斜了妻子一眼道：“不吃饭站在那里看什么？”

玉芬妈盛了一碗饭挨边坐下，看了看丈夫，低声问：

“听说张家湾那小子办起来个养兔场，你知道不？”

赵大旺心里翻了个个儿，刚刚平复的心又起波澜。看了看老伴，装作无所谓道：“他办不办和咱们有什么关系？”

“我想——，我想你这回该愿意了吧？”玉芬妈犹豫一下吞吞吐吐地说：“这小子看不出，也能办起养兔场。”

“啪！”地一声，赵大旺把筷子摔在桌子上。

“办起养兔场有什么了不起？办起来我也不愿意让他给我当女婿！你以为——，你们都以为我是嫌贫爱富，他办养兔场我就同意这门亲事了？胡扯八道！我是那种嫌贫爱富的人吗？”

赵大旺斜着眼睛，用白眼珠翻妻子，玉芬妈避过他的目光，小心地说道：“你不是嫌贫爱富是什么？别嘴上不承认。你虎得了别人可瞒不过我。我可是整整跟你过了三十多年啊！你跟人家嫂子保证过的，办起来养兔场闺女的婚姻可以考虑。看这回你还咋说？”

玉芬妈第一次敢于和老头子顶嘴，让赵大旺也有些吃惊。

“你什么时候长出息了？敢和我顶嘴？”

赵大旺气得一下子站了起来！玉芬妈不再说话，埋头吃饭。赵大旺重新跌坐在椅子上，掏出纸烟，大口、大口地吸起来！

“想不到，这小子还真的办起来个养兔场，一定是他那个嫂子鼓捣着弄起来的！”赵大旺想，“想当初我只不过是说了几句气话，他们还真当真了？但是，不要认为办了养兔场我就会改变主意，这个架子我还要还得继续撑下去！”

“告诉玉芬，今后不能再到那小子家里去！如果她再进那个家，这个家就不要进了！”赵大旺说。

玉芬妈已经吃完了饭，正要端起碗起身离去，嘴里嘟囔着：“有什么话你直接给她说，要我这传声筒干什么？”

（53）张跃进办起了个养兔场，赵大旺的心里再也安静不下来了！想起刘杏那天对他说的话，赵大旺不得不承认，那娘们并不是说大话，她说到办到，自己这盘棋，迟早要输在她的手里，可他不愿意认输。

这天，赵大旺的养兔场里又来了麻老歪。与上次不同的是，赵大旺扔下手中的筐，大老远就迎了过来！

“老弟来了？坐、坐。”麻老歪看赵大旺一改往日的冷淡，心里暗笑，嘴上却说：

“我知道我不受欢迎。上次把你得罪了，今天过来赔情道歉来了！”

“哪里、哪里？你多心了！”

赵大旺讪笑着，拉过板凳让麻老歪坐，自己也坐了下来，掏出一支烟递给麻老歪。

麻老歪接过来烟来抽，却并不说话。吸了一口烟吐出来，看着那团烟雾在自己面前幻化、消失，赵大旺却等不及了！道：“你不是来我这里抽烟的吧？有什么事快说。”

“我说过，我是来这里赔情道歉的！”麻老歪笑嘻嘻地问，“你还记恨那件事吧？”

“什么事？我早忘记了！”，赵大旺躲避着麻老歪的目光。

麻老歪上下打量着赵大旺，笑道：“老伙计，你那脾气什么时候改了？好了、好了！你也不要骗我，藏着、掖着，我也打开窗户说亮话。现在那边办起来养兔场，这回算是门当户对了吧？这门亲事你现在是同意还是不同意？”

赵大旺脸上挂不住，嘴上还不能服输，承认自己嫌贫爱富，脑筋一转，灵光咋现。道：“你们都把我当成嫌贫爱富之人，其实我不是因为那个。”

“因为什么？”

“他们家三个光棍，老人都过世了！玉芬嫁过去，伺候三个男人，你想想，那日子好过吗？”

“你、你、你——，你不能玉芬过门就让老二分家吧？”，麻老歪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