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张公粮骑着、骑着，绕进一条小路。这条路不是回镇上，而是通往田庄村里。
“麻老歪，马双喜，他有五个女儿，人称五朵金花。”张公粮一面骑车一面自语，“我记得好像大女儿叫金花，二女儿叫银花，三女儿叫桐花，四女儿叫什么？啊——，好像叫绒花，五女儿叫菜花。总之，都叫花，可越来名字越贱，为此，计划生育还拿他作典型，说他重男轻女。”
张公粮想起赵大旺的话，给老二说的那个姑娘一定是那个叫桐花的三姑娘。
张公粮顺着小路，直奔田庄的后街，寻找麻老歪。已经到了做中午饭的时光，村庄内炊烟袅袅，不时传来懒洋洋的鸡叫声。张公粮分辨着，直奔后街。一条长长的东西街和几年前比没有什么变化。张公粮下了自行车仔细看，只记得马老歪家住在后街的中段，哪一家忘记了！他把自行车支在那里，想找人打听一下，却看不见一个人影。不远处，一只小黄狗从门缝里探出头，冲着张公粮使劲地叫，却不敢过来！正在焦急，这时，一扇半掩的黑街门被推开，走出一个人来！
那是一个约莫五十多岁的男人，瘦削，稍微有些探头。那人盯着张公粮看，张公粮也正想找他问路。
“请问——”，两个人一起说。
“你是张助理。”
“你是马会计。”
那男人不是别人，正是麻老歪。张公粮驻队时是乡里的民政助理。麻老歪那时是村里的会计。他们各自按当时的职务称呼对方。
张公粮把自行车支在那里，抢先一步过来，握住了麻老歪的手。
“马会计！”
“张助理！”
几年不见，岁月在两人身上留下不同的痕迹。张公粮发了福，变得粗壮起来！而麻老歪，直直的腰板却像晒孽的庄稼一般，挺不起来了！
两个人对望着，都显得有点激动！
（21）“你是来找我的吧？赵大旺已经和你说了？”麻老歪握着张公粮的手问。
“已经告诉我了！可有些细节我还不大清楚，想问问您到底怎么回事？”
“我也正想找你谈谈。进来说话吧！”
马老歪拉着张公粮往里让，张公粮指了指自行车，麻老歪笑了，大开街门让张公粮把自行车推进院子里。
“老伴，来客人了！弄碗鸡蛋荷包端过来。”麻老歪伸着脖子朝屋里吆喝。
一个五十岁上下的女人答应着出来了，手里还拿着一个瓢，看着张公粮一笑，走进了厨房。女人长得很清瘦，五官端庄。
“进来、进来！”
麻老歪带着张公粮进了正房，五间瓦房的两头作了套间，中间是厅堂。厅堂的中间摆放着一张方桌，两旁配有两个高背椅，招待客人用。条几上方安装着一个大大的玻璃镜，镜下面放有祭祀用的香炉。张公粮环视屋内，一切收拾得干净、利落。
“坐、坐。”
麻老歪伸手把张公粮让到椅子上入座，顺手倒了一杯开水放在他面前，然后说：“原来你是张老兴的儿子！那年你妈抱着你上水利工地找你爹，才那么大。现在长成壮汉了，我怎么敢认？那时我和你爹年轻气盛，挑战打擂台，后来成了最要好的朋友。现在你爹不在了——”，麻老歪说着、说着，有些伤感。
“我也听我爹说过你们的事，可没想到就是您老叔。想当年，你和我爹，一个是民兵连长，一个是团支部书记。真是英姿飒爽啊！我爹一提起来那次兴修水利打擂台，整个人都变年轻了！”
张公粮眼圈也有些发红，忍了忍把要出的眼泪挤了回去！道：“那次你和我爹在镇上的小酒馆喝酒，你们都喝醉了，你趴在桌上，我没认出您来，实在是对不起啊！听那赵大旺说，您和我爹有过什么约定？我过来问一下。”
“什么约定？”
麻老歪被张公粮问得一头雾水！
（22）“是这样的！我刚才见了赵大旺——”
“他都和你说了？我三女儿和你们家结亲的事？”
“老叔，别着急，你听我慢慢跟你说，这里面还有些事。”
张公粮从兜里掏出纸烟，递给麻老歪一支，自己也点上，慢悠悠地说：“你可能还不知道，那赵大旺的女儿玉芬和我家二弟谈对象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可赵大旺死活不同意，我弟弟找到我，我这不就过来和他谈谈，谁知道，还没等我开口，他就告诉我，您过去找他让他从中当媒人，说是您当年和我爹有个约定，把你们家三姑娘许给我们家老二了！这事我爹在世时从来也没给我们说过，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过来问问你。”
“赵大旺这个老滑头，我让他钻了空子了！”
一向耿直麻老歪拍着腿，眉毛拧成一团。
“老叔，到底怎么回事？”张公粮问。
“我和你爹有过什么约定啊？都是他自己编的，想趁此机会破坏他女儿和你弟弟的婚事，来个移花接木。想当初我和你爹爹喝酒，都喝多了！你爹爹借着酒劲给我开玩笑，说是如果有女儿，就给我换亲，让我把女儿嫁到你们家。我也喝多了，告诉他，我没有儿子怎么换？后来，听说你父亲去世了，我心里一直有个结，觉得对不住你的父亲。他知道我有五个女儿，三个还未出嫁，明明是想借着酒意给我提亲，我却回绝了！很是后悔，就托赵大旺，想把三女儿给你们家二弟说说，谁知道他就编出一套瞎话来欺骗你，怪不得前两天他家闺女来找我，我没在家，可能也是说的这个事。走，咱爷俩一起去找他，揭穿他这个阴谋！”
麻老歪起身拉着张公粮就要出门，老伴笑嘻嘻地端着一碗鸡蛋荷包过来了！看到他们俩又要出去，奇怪地问：“怎么？刚来又要出去？”
“先放那里吧！我们去去就来。”
麻老歪也是个急性子，不顾老伴阻拦，让张公粮驮着他，直奔赵大旺的养兔场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