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彻夜难眠的赵玉芬到底也没想出个解决的办法,看着明亮亮的窗户发呆,天快明时才眯了一会儿。第二天早上起来对着镜子看,黑眼圈明显地证明昨晚没有睡好。她收拾收拾来到了养兔场,哥哥赵玉宝见了,吃惊地问:“妹妹,你的眼睛咋啦?”
“怎么啦?”玉芬明知故问。
“黑了一圈,像个小熊猫。昨晚没休息好,想什么呢?”
“我想什么关你啥事?”玉芬拿起一个筐,要去给兔子添草。
“这女大不中留啊!你别在你哥面前摆龙门阵,我知道,你早就看上那小子了!”
“你胡说什么?”玉芬佯装恼怒。
“你别不承认,你哥我的眼睛是雪亮的!可是你想了没有?咱那爹爹他嫌贫爱富,他是绝对不会同意的!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这太阳从西边出东边落,除非那母鸡打鸣公鸡下蛋。你想,那可能吗?”
赵玉宝洋洋得意地看了妹妹一眼继续说道:“依我看你趁早死了那条心吧!别惹毛了那个老头子,对你可没有好处。”
玉芬停下脚步,道:“现在都解放三十多年了,我还不能婚姻自由?”
“婚姻自由?哼!依我看你是个傻瓜。你知道有人总结的那些话吗?五十年代嫁干部,六十年代嫁贫雇。七十年代嫁当兵,八十年代嫁万元户。现在有钱就是爷,没钱就是孙子!把你那一套小资情调收起来吧!不现实。”
“什么八十年代嫁万元户,我嫁的是人品,不是钱!”
“好吧、好吧!不识好人心,我不跟你争论了!咱们骑驴看唱本——走着瞧。看咱爹知道你跟那小子谈恋爱不气得翻白眼才怪呢!
“幸福的花儿心中开放,爱情的歌儿随风飘荡———”
赵玉宝幸灾乐祸,夺过妹妹手中的筐,一面扭着身子,唱着电影“甜蜜的事业”里的插曲,走了!把个玉芬气得直跺脚。
(5)人生中的一些事本来就有许多偶然性。张跃进一次买兔子的经历居然引来一段美好的姻缘,可好事多磨,赵玉芬与张跃进的恋情终于被玉芬的爹爹赵大旺知道。这一天,赵大旺把女儿找到家里,父女俩开始了第一次交锋。
雨潇潇地下着,屋檐下的雨珠有节奏地滴在门前的一个塑料盆中,叮咚、叮咚地激起朵朵水花。赵玉芬看着父亲的那张脸,阴沉得像外面布满阴云的天空,感到透不过起来!她斜坐在一张椅子上,低下头摆弄自己的衣角。她的爹爹赵大旺,手里夹着一支烟猛抽着,头上拢起一团烟雾。
“你喝水不喝?”
玉芬妈为了缓和屋内的紧张情绪,没话找话地问老头子!
“你到屋里去!这里没有你的事。”
赵大旺赶走妻子,看着自己的女儿问:“老实告诉我,你们现在发展到什么程度了?”
赵玉芬看着爹爹阴云密布的脸,想,一不做二不休,干脆一竿子捅到底,看老头子怎么办?
“我打算和张跃进结婚!”玉芬坚定地说。
“那是不可能的。异想天开!”
“为什么?你还想干涉我的婚姻自由?”
赵玉芬不知哪来的勇气,挺直了腰杆,两眼直视着爹爹。
“你——,竟敢这样顶撞我!”
赵大旺“忽”地一下站了起来!扔掉手上的烟卷,换成了巴掌向女儿搧过来!玉芬本能地一躲,也站了起来,倒退了几步,喊道:“你想打我?”
“我养大的女儿难道打不得?”赵大旺也喊道,“如果你不听我的劝告,我就与你断绝父女关系。今后就不要再进这个家门。”
“老头子!你这是干什么?”,玉芬妈从里间冲了出来,道,“有话慢慢商量,什么断绝关系不断绝关系的!”
“这里没有你的事,少来插嘴!”
赵大旺推了玉芬妈一下,老太太差点摔倒,被玉芬一把扶住了!
(6)“这可是你说的!断绝就断绝。你除了钱,啥都不要!”
玉芬看爹爹如此蛮横,也气坏了,掉着眼泪道,“要不是如今的政策好,你脑子转的快,你还是只会种地的老农民一个,啥了不起?人家张跃进不但有文化,高中毕业,哥哥还是国家干部。那张跃进也算是个干部子弟。将来不会比你混的差!”
“什么干部子弟?你说,那个张、张什么来着?他哥哥是谁?”
一听说张跃进的哥哥是国家干部,赵大旺像被太阳融化了的雪人,一下子矮了半截,颓然倒在了椅子上。
“他哥哥叫张公粮,是咱们乡里的办公室主任。”
“乡里的办公室主任?我还以为是多么大的官?连个九品也算不上!有什么了不起?”
赵大旺突然像打足了气的皮球,又硬了起来!
“那个张公粮我认识。原来在乡里就是个跑腿的,说白了就是人家领导的一个传声筒。现在升个什么主任,也不过是个接接电话,看看报纸的主儿,有什么能耐?不要拿办公室主任来压我,我不怕!办公室主任算个屁,有本事怎么不给他兄弟找个工作干干?”
赵大旺连比划带讽刺,话里夹枪带棒。已经有些稀疏、发黄的小胡子撅了起来!
“你——,你太势利!”赵玉芬看着爹爹,道,“你就是现代的祝员外,你就是‘红娘’中的崔夫人,你嫌贫爱富,你棒打鸳鸯。你、你——”
“我什么?臭丫头!没有我,咱们家能过成这个样子?依我看,你才是执迷不悟,不可救药,迷着心窍往火坑里跳!还往我头上扣屎盆子,我不吃你这一套!”
“你、你,你真是不可理喻!”
玉芬抹着眼泪气愤地跑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