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刘大爷背着胳膊往里走，一面走一面回头问跃进：“那两个臭小子呢？你们一大早吵吵什么？”

张跃进示意两个弟弟还在屋里，刘大爷抬脚进了门。

看到大床上盖着被子露着头的张家俩小子，刘大爷冲着他们喊道：“小子们，都给我穿衣服起来！”

老四张**翻眼看了刘大爷一眼，起身慢腾腾地拿起盖在被子上的棉衣穿，心里想到：“多管闲事！我们争吵关你什么事？”

老三一骨碌爬起来，边穿衣服边笑道：“大爷过来了？我们弟兄闹着玩呢！”

刘大爷四顾左右没地方坐，蹲下来掏出烟袋锅按上一锅烟点上抽了一口，两股青烟顺着鼻孔冒了出来！他镇静了一下，好像在思考怎么开口。

“按说我这是多管闲事。你们吵不吵关我屁事？你们打破头喝血也与我无关！可街坊邻居地住着，你们尊称我一声大爷，这闲事我就不能不管！何况我与你爹有一辈子的交情。”

刘大爷停下来，接着猛吸了两口烟说：“不管你们服不服，今天我就倚老卖老地说两句，没有你爹了！从今以后，你们兄弟们更要团结互助，踏踏实实地过好日子，不要让外人看咱们的笑话。刚才我在院子里看到饭锅都砸了！是老二干的吧？看看你多有难耐，再生气，也不能砸锅摔碗吧？”

张跃进听刘大爷这样教训，眼泪扑嗒嗒地往下掉，也不说话。老四瞅着二哥，现出得意之色，其实，这次争吵到底为什么?刘大爷心知肚明。

张老兴的这两个儿子，一个大脑缺根筋，一个刁钻古怪，好逸恶劳，田里的活儿全凭老二干。不用问，肯定是老二做好饭喊他们吃，这两个懒家伙不但不起床，反而和他们二哥争吵，这才让矛盾升级，惹得老二急了眼，砸了饭锅。

“子不教父之过”啊！刘大爷在心里埋怨死去的张老兴没有管教好两个小儿子，留下了病根。你倒是撒手不管了，这个烂摊子扔给谁谁都头疼啊！

3、看着张**盯着自己那双狡黠的眼睛，老于世故的刘大爷知道，张家弟兄的事，自己看着装聋作哑不好，说深了也不好，只有点到为止。万一那刁钻的张老四不领他的情，说出一些让他难堪的话，他丢不起这个人，得赶快收场。今后他们怎么过，还要看各人的修养。只是，可怜了跃进这个孩子了。可小树已经长成这个样子，就是他亲爹活过来，现在修理也晚了！想到此，刘大爷把烟锅里的烟灰朝地上一磕站了起来，拍拍老二的肩膀说：“跃进，老大不在家，你就是家里领头的。事事要让着弟弟们！不要再这样闹腾了，知道吗？有什么困难大爷我能帮忙的只管说。啊？”

刘大爷说完咳嗽几声，转身离去！老四看刘大爷走了，示意三哥张四清，两个人重新倒下，蒙头睡觉。张跃进也出去回到三间正房，坐在当屋那张破椅子上发呆！

刘大爷刚才的话还在耳边回响。看着院子里的小黄狗用舌头在舔破锅上的饭粒，他走了过去，把小狗撵开，把几片铁锅收拾在一起，拿回屋里。

刘大爷的话他当然明白，虽然在批评他，可批评中也夹杂着无奈。老三和老四在村里也是排上榜的不正干，谁不知道呢？何况一个街坊邻居，能过来说叨几句解围就很不错了！老二张跃进觉得以后的日子道路曲折，前途暗淡。那种重振家风的雄心壮志一下子从高处跌落了下来！

“这时光没法过了！”张跃进想。

张跃进突然感到，自己现在这样辛辛苦苦是不值的。父亲没有了，他的生活已经完全失去了意义！张跃进起身，用湿煤把火封好，关上屋门穿过院子，拉开大门走了出去！

空气中弥漫着柴草和牛粪混合的气味，东边屋顶上，太阳已经爬上来了！他迈开大步顺着大街出了村，那边刘大爷家，刘大妈一面做饭，一面听刘大爷讲张家三兄弟的事，免不得又是一番长叹！

4、张跃进走了！老四张**听到院里有脚步响,光溜着身子趴在烂了窗户纸往外瞅了一眼，连忙又钻进被窝里，捣了捣身边的三哥道：“你起来看看那家伙，把锅都砸了，真混蛋。咱们连狗都不如了！”

“你不顶他他能把锅砸了吗？”老三四清缩了缩脖子说，“他把早饭做好了，喊咱们起来吃，咱们不领情不说，反而拿话气他，他能不生气吗？反正早饭没有了，锅也砸了，咱们干脆睡到上午，到上午看他回来不回来。要不，咱们现在起来做饭。等他回来给他承认个错误？现在我也饿了！”张四清起身说。

“你、你、你——，你简直是个猪，光知道吃！给他承认什么错误？我们错了吗？你个糊涂虫！”

此时的张老四，对于这场兄弟争斗不是想偃旗息鼓，而是想进一步闹大。彻底打掉老二的威风！他一骨碌坐起来，瞪着他三哥道：“我不是不领他的情。你看他那态度，二话不说就掀掉咱们的被子！他做一顿饭有什么了不起？我们也有责任田，打的粮食也不光是他一人的！他凭什么那么霸道？这才是个开始。我们不让他涨涨教训，以后就没有好日子过！哎，咱们也真是命苦，那个不问二三就打人的爹刚刚去世，老二就顺着道爬，比咱爹还在上。”

“对、对、对。你说得对！得给、给他个教训，免得以后咱们经常受他的气！”老三附和说，“咱们和老二，他只不过比咱早出生几年，论辈分可是平起平坐，他不能那样对咱们。你说，那咱们怎么办？怎么对付老二？”

通过老四张**的一番说教，张四清态度马上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

不是老三没主意，对于老三老四这两个家伙来说，死了爹虽然不是什么好事，可一想起那个不问二三就对他们动武的爹爹，现在真有一种农奴翻身得解放的感觉。现在老二不知好歹地管教他们，他们当然不服！

“你就听我的吧！我让你干什么你就听我的。有一样，你可不能当叛徒出卖我。”老四说一面穿衣服一面说。

“那是一定的！三哥我听你的。”

老三“嘿嘿”地笑着，也穿好衣服下床，感到肚子“咕咕“地叫，出门到隔壁，看到煤火被一团湿煤堵着，不由得心里有气，喊道：“扯淡！走了还把煤火给封了。老四、老四——”

张**走了过来，狡黠地一笑道：“你着急什么？跟我来！”

张四清嘟囔着，尾随着四弟出了街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