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办完丧事到镇上,张公粮倒在了沙发上,浑身像瘫了一样地松软无力。刘杏围着围裙从他的面前一遍遍地走过,他微闭双眼,不说一句话。
躺在棺材里木雕泥塑般没有生命力的父亲,瞪着眼睛指手画脚的姑姑,几个形态各异,各怀心思的弟弟,一个个画面都在他的脑海里呈现。
哎!不该走的走了,把责任和困难全部留给了他,而最能帮助他的妻子刘杏,却在最关键的时候为他添乱,让他骑虎难下!他心里突然燃起一股怒火。
“过来洗洗吧!我的饭快做好了。这几天你也累了,吃过饭你就去躺躺。”
听到有轻微的脚步声,刘杏走过来对他说。张公粮一骨碌坐了起来,对着她大吼:
“你这下子痛快了吧?还立下军令状,三到五年。”
张公粮翻着白眼看妻子,气得脸色发青,突然发威,刘杏也吓了一跳,道:“好好的你厉害什么?我这不是被姑姑逼上梁山了吗?事到如今怎么办?我大话也说了,只有走下去了!”
“走下去、走下去!你不想想,现在寻一个媳妇要花多少钱?一个最低也要两千块吧?我们俩的工资加起来,一年不吃、不喝也不过千把,这三个媳妇娶过来,五六年我们都翻不过身!再遇上个什么别的事,我们这半辈子都为他们打工了!”
看着满腔怒火的丈夫,刘杏好像在看一个稀有动物,心里想,这可是给他的弟弟们找媳妇啊!他怎么能这样?她有些搞不懂这个与她共同生活了十几年的丈夫了!
37、刘杏心里也憋了一肚子的气,跑到厨房把火堵上,然后走过来与丈夫理论。
“我说,我定的那个三年到五年是有些唐突,也没加考虑,也没与你商量,这是我的不对!可承许给几个弟弟娶媳妇可没办错。你认为我们这半辈子都为他们打工了。我问你,我们是谁?他们又是谁?一奶同胞的弟弟对于你难道是外人吗?”
刘杏几句话像重锤敲击张公粮的心脏,一下一下地击中要害。其实,作为长兄,他不是不想担当,只是压力山大,却找不到缓解的出口。他在心里感叹,自己这些年的办公室主任白当了!刘杏看他紧皱眉头,掏出烟来抽,顺势坐在了沙发上,缓缓劝说道:“你有压力,难道我没有压力?我们结婚了这么多年,夫妻俩早已经融为一体,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你的心思我知道,可事情既然到了这一步,你也别想那么多。难是难了些,但是,也不要被困难压倒。车到山前必有路,没有过不去的火焰山。你只知道算哪那个经济账,你考虑过没有?那事是死的,人是活的!什么事也不是像你想得那么难!我问你,咱们老二的婚事你打算给他怎么办?”
“怎么办?像咱家那个条件,条件好的姑娘谁愿意跟咱?有个圪针叉个豁儿就行了!只要是个女的,会劳动,会生养就行了!”
“是不是要求的条件有些低啊!咱老二论个人条件在农村那可是一等一的料。这人长得好,又有文化又能干,还忠厚老实!”
“经济是基础。他个人好有什么用?现在的人都很现实,哪像我们结婚那会儿,年轻女孩光嫁当兵的,家里条件再不好,只要是个当兵的——”
张公粮说到此停住看刘杏,刘杏“腾”地一下脸红了!
刘杏定睛想了一下问:“你说,咱跃进论个人条件是一等一吧?如果那家姑娘个人条件不如咱,家庭条件比咱好,说不定啥都不要上杆子追咱兄弟呢?如果各方面条件好的看不上咱,找一个个人条件次一点的说不定好找。你说呢?”
张公粮点头。妻子说得对,事情真也不是他所想象的那么难!
“你就不要想那么多了!这几天抽时间,我就发动张家大嫂李家姨,发动所有的熟人帮咱老二物色对象。以后咱家,光等着办喜事唠!”
刘杏说完重新到厨房去做饭,张公粮的心被妻子一番劝说,好像是黑洞洞的屋里打开了一扇窗,也明朗起来!
3、三个光棍汉的生活
1、轻雾笼罩的张家湾随着几声鸡鸣,慢慢地呈现出它的轮廓。寒冬里的村落显得冷清萧条,到处不见一个人影,只有早起的麻雀叽叽喳喳,飞跃在房前屋后觅食,迎接着东方喷薄而出的彩霞。上千人口的村落,此时是那样的安宁。突然,张家湾张老兴的老宅里,传出来激烈的争吵声,惊动着左领右舍。
老话讲“三个和尚没水吃!”。张老兴去世了,也留下了难题,村里人提起来这个家就摇头。三个没娶媳妇的小子,像是拉车的牲口没有了辕马,其状况不看也知。家里失去了父亲的张家弟兄们像害了一场病,哑了几天,这天一早,突然嚷嚷起来,家里乱成了一锅粥。三个单身兄弟发生了父亲过世后的第一次争斗。
“有好戏看了!我就知道,这三个小子尿不到一块儿。这日子没发过。”
“他姑在就好了!偏偏又去了武汉?”
“他大哥在镇上。总不能辞了工作回家来吧?”
………………
左邻右舍听到争吵声议论纷纷直摇头,又不好强出头。这毕竟是人家弟兄们自家的事,怕说多了不好!还是刘大爷热心,不顾老伴的阻拦,披件棉袄就走了出去,来到张家门前使劲儿敲门。大门打开了,露出张跃进一张阴云密布的脸。
“小子,干什么呢?你爹尸骨未寒,你们就这么闹腾?”
刘大爷冲着张跃进喊,这位张家老二上下眼皮一碰,泪珠下来了!刘大爷不顾他直接走进院子,看到摔碎的大铁锅和一地的饭粒,扭头瞪了张跃进一眼道:“作孽啊!你就这样糟蹋粮食?吃饱撑的?”
张跃进一言不发地低下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