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天气真是很不错,既有阳光明媚,又有清风拂面!经过一春的初放,如今正值初夏,万物显示出蓬勃的生机。
我是气候可以影响心情的那种人,所以按理说,此时此刻的心情应该非常惬意!
但是在得知蝌蚪的消息,安排好一切之后,很久没有出现过的那种内心的焦灼感,鬼魅般地浮上心头。
车子依然在往安城行进,我却一支又一支地接着抽烟,妄想用烟草来舒缓脑中紧绷的那根弦,可心里还是想着这样那样的事情,考虑可能出现的种种情况。
不一会儿,脸上已经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终于晓得一切都是徒劳。于是,丢掉最后半截烟屁股,拿抽纸揩了一下脸上的汗,索性放低靠背,闭目养神!
其实我的这些反常行为,通通被干爹看在眼里,但是他没有说话打扰我,他晓得“蝌蚪”在我心中已经成为一个结,一个希望一刀斩断的死结。从某些方面来说,对他亦如是。
不过人与人之间是有差别的,有时候不止是年龄,天分,运气等等的差距,最重要的还有阅历的多寡,以及看问题的角度!
干爹在道上闯荡了三十来年,期间所经历的种种险恶的明争暗斗,龌龊的阴暗算计,不是三言两语、一时半刻可以讲的清楚嘞。现在他与蝌蚪之间的宏大博弈,就好比两个高明的棋手对垒,其间的排兵布阵、运筹帷幄,皆是为了取得最后的胜利。
众生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对决胜利的背后自然牵扯着惊人的利益,所以,在干爹的身分上,行事的最终目的,可能就不单单只是为了帮我报仇,以及那点个人的感情面子,因为他是一个大哥,雄霸一方的黑道大哥!
躺下后,还是没能静下心来,一直在想:到了直面蝌蚪的那一刻,我究竟该用何种方式来报当日之仇?又或是蝌蚪会不会带着小平和小亮一起来,到时候该先拿哪个开刀?还有他们会不会带着枪?……
诸如此类的乱七八糟的问题充斥着我的脑海,就在我七戳八拗(金城方言,指不安稳,很烦躁的意思),如坐针毡之时,干爹看着我笑了起来。
“哈哈哈,怎么喽,屁股上长刺了?我这车子的夏垫是才买的,不要着你戳出个洞来哈!到时候老子要喊你买来赔起嘞哦!”
我晓得干爹是和我开玩笑,他又怎么会看不出我的异常。不过他话一出口,我的心里确实就不那么毛躁喽。
“嘿嘿,你老人家不要洗刷我喽嘛,未必我的屁儿比电钻还凶哦?只是想到马上要了结这桩恩怨,心里头急得很!”
“哼,有啷子急嘞嘛?个人放有成水(黑话,指城府稳重!)一点,都是当大哥带兄弟的人喽,心头还这么藏不住事情!记到老子一句话,除喽真正能让你敬畏、佩服的那种极其厉害的牛逼人物,其他的那些传闻中和你想象中的不可一世,不得了的东西,其实也就那么回事,等你逢到喽,打过交道喽,才会发觉也不过如此!”
我心中回味着干爹这极富哲理的话语,不知不觉间就认同地点着头,不过后来许多事证明了,他的这些话确实有它的道理。
人类最恐惧的是啷子?当然每个人的答案也许都不尽相同,但是我个人的看法则是,人最怕的其实是未知!
如果一件事物或者一个人,被各种各样的传闻所神话,而你自己无法避免要与之面对时,在这之前可能你就会有先入为主的概念,会产生若干种奇特的想象,把对方往里面套。
可能这是很多人都曾经有过的相似经历,如果要用具体的事例来阐述的话,我想《古惑仔》第四集——《战无不胜》里面,山鸡所说的那段话再合适不过啦!
电影里是这么说的,山鸡问浩南和大天二夫妇,叫鸡最兴奋的是哪个时刻?当时已经身为扛把子的浩南不屑于回答,只是笑着没吭声。而大天二则像是专家般地说,还不就是最后打冷颤那几秒钟!
哪个晓得好色大王山鸡哥鄙夷地摇摇头,否定了大天二的回答。然后在几人的追问下,说出了最后的谜底:叫鸡最兴奋之时,莫过于小姐未来前,那段充满想象的时间。事前你可以把小姐的身材、相貌等等想象成各种期待的款式,但是等小姐一来,才发觉也就是那么回事!
我不晓得山鸡是怎么体会到这惊为天人的牛逼理论,不过现在我却想通了一些事,也许以前因为仇恨和所见所闻,蝌蚪早已在我心里罩上了一层阴霾,而我自己却一无所觉!
忽然间茅塞顿开,干爹的这句醍醐灌顶般的话,确实让我之前阴郁、急躁的心情瞬间变换。对啊,他蝌蚪再牛逼,也是个人,未必他是钢筋铁骨砍不烂?我不觉得!
我傻笑地看着干爹,干爹见我的傻样也笑着摇了摇头,吹起口哨来!
此刻看着窗外如画的美景,和熙的阳光温柔地洒在身上,一头子觉得灵魂得到了升华一般,心情说不出的舒畅,并且还带着些许激动……
一个小时很快就过去了,我和干爹也终于到达安城。
安城开发区最豪华的凯撒大酒店门口,干爹的老友安宁,已经和几个小弟等候片刻。我们把车停下后,眼尖的安宁早就看到了干爹的车,快步向我们走来。
“郑哥,好长时间不见,想死兄弟了!哈哈……”穿着一身白色的休闲西服,安宁大笑着把右手伸向干爹。
干爹立马紧紧握住安宁的手,也笑着说:“哈哈……哥子还不是想你,上次岩上(地名)一别,我们两兄弟可是快一年没见喽。最近怎么样?手风还好吧?”
“唉,最近不行,生意倒是越来越好,不过如今风声太紧,我家那位大哥也给我施了不小的压力,还不是怕我到时候连累他。算喽,其实他也是为我好,只是这段时间就着喽六七百个,忙着扳本!”
小安宁的脸色一变,向干爹诉起苦来。我们这边黑道上讲钱都是以个为单位,一个就是一万。所以说近期安宁就输了六七百万,也难怪他唉声叹气嘞!
“这点钱对你安宁哥算啷子嘛?慢慢来,我们这条道上的人,哪个不是钱财如流水,今天还在你包包头,可能明天就着别个揣起走喽。哈哈,都正常,关键的是我们个人要稳得住,立的起门面,那才是根本!”
听了干爹的话,安宁也点头笑了笑,说:“所以这次才请你老哥过来,大家一起发财,其他那些台面上的生意倒是也做得可以,但是我们哪个又放得下这一门,你说是不是嘛?只是如今路也越来越难走,纯粹狠狠捞几把,免得以后后悔!”
干爹若有所思般地看着前方,过了一哈才说:“好嘞,你兄弟如此盛情,老哥哪点会不给你这个面子,只是今天有点小事要处理,完事后我们再具体谈,再说我也要先上山看哈情况嘛!哈哈……”
“哦,对了,郑哥。你先头叫我不要给二牛讲你要来,是啷子事情嘛?未必和二牛有关?反正兄弟这里你不用避讳,你郑大哥的事就是我的事,不过如果关系到那几个人的话,你老哥还是要先和我交个底哈!”
干爹伸出食指,笑起指着安宁说:“你个鬼脑壳,莫非老哥还会瞒你啊?你的心意我都晓得,不过这件事也只是间接牵扯到二牛,放心,我不会让兄弟些难做嘞!”
安宁看了干爹一眼:“大哥是要提人吗?”
“嗯!蝌蚪!!!”干爹收起笑容,冷峻地看着安宁说。
安宁恍然大悟般点起头来:“哦,你跟他的过节我早有耳闻,但是一直也不清楚个中内情,虽说二牛和蝌蚪的关系很铁,但是在安城这一亩三分地,只要你决定了,我安宁绝对就站你郑哥这头。”
干爹笑着亲热地拍拍安宁的肩头,没有说一句话,因为彼此的眼神已经包含了一切。
接着,干爹拉着安宁走到一边,又把跟蝌蚪结仇的来龙去脉,给安宁说了一遍……
过来半个小时,等二人结束了谈话后,我看到干爹脸上已经浮现起一丝轻松的笑意,我想干爹与安宁应该谈妥了一些东西,从他们的脸上表情都看得出来!
安宁朝几个等候在旁的小弟一挥手,说:“走,上山!”
然后向干爹点头示意,钻进车厢带头朝前开路。干爹开的是我干妈的那个福特车,可能是有些累了,就把钥匙丢给我,叫我跟上安宁的车!
他们的面包车在前,我们在后,一路上左弯右拐,穿梭于安城的各条大街。大概三十分钟过后,我们才驶上了高速路。
我晓得安宁这么做,其实是为了试哈有没有人盯梢。虽说一路上都安排了或明或暗的岗哨,但是小心驶得万年船,细节决定成败,很多时候就是一点小小的失误毁了来之不易的大好局面!
干爹告诉我,目的地是安城郊外一个在全省,乃至全国都小有名气的风景区——海神宫!
其实在安城,就有两处名声很盛的景区,除了刚才说的海神宫,还有一个以瀑布闻名全国的国家级风景区,号称花果山。可惜如此美丽的两个地方,竟然都相继沦为赌窝。自从某个大哥突发奇想,把赌场设在这两个地方后,当地的管理部门,以及所在地派出所都得到了相应的福利,尽职尽责地为伟大的博彩事业保驾护航。
人们的物质生活大大提高了,但是心灵却越来越黑暗了,就连这些风景秀丽的地方,也逃不脱世俗丑恶的玷污!不晓得是社会发展了,还是人类退化了,真的搞球不懂!
路上干爹又接到两个电话,头一个是四叔打来的,他们已经来到半路,只要一个小时就能到安城。干爹把地点跟四叔说了,叫他们直接过来。
第二个电话是干爹的朋友打的,说是蝌蚪已经到了安城,二牛去接他了,他们会一道上山!
听到蝌蚪到达的消息,我心里又忍不住一番激动,很久没有这样的感觉了,仿佛又回到了第一次砍人办事的那种心情。
既有些忐忑不安,又非常的期待!哈哈,自己都觉得奇怪!
我问干爹:“我们到底是上山,还是不露面直接在底下埋伏,半路截杀蝌蚪?
干爹微微眯起眼睛,看着前方说:“不用,我们直接上山,老子就是要蝌蚪晓得,我们今天要动他!再说你四叔他们也还有一哈才能赶到。”
虽然不知道干爹为何选择这种办事方法,但我根本没想过去质疑他的任何决定,长久以来我已经对干爹形成了一种很依赖他,很信任他的感觉,所以我绝不会多余地去问其中原因。
我们到了海神宫后,并没有立马上山,而是安宁先带着小弟上去,然后留了一个人在下面给我们带路。
我和干爹把车停到景区停车场,然后在一家饭馆炒了几个菜,叫上安宁的那个小兄弟,一起吃了个午饭。
我们刚把饭吃好,安宁就打来了电话,叫干爹上山!
于是,在带路小弟的指引下,我们坐着赌场安排的接送车,缓缓地向山顶的场子所在地驶去!
想到马上就可以见到久违的仇人,当日小平和小亮嚣张、可恶的嘴脸又一次浮现在脑海中,我不由得使劲咬了咬牙,抛开一切杂念,安心等待那一刻的到来!
如今万事俱备,就看最后那口东风怎么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