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爹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让我很不舒服,心里觉得堵得慌:“怎么了?又不是我们找他严老三的麻烦,现在是他想搞麻子,我不能看着兄弟有事不管。再说,我都安排好了,要是他严老三敢装鬼,今天我就把他废喽!”
本来以为干爹会大发雷霆,骂我一顿,但是电话哪头迟迟不见动静。
片刻后,终于传来一声沉重的叹息:“唉!你还是太年轻了,我也不想多说,总之你给我听清楚,只要严老三不动手,你就不能动,晓得不?这又不是啷子大不了的事,况且还是你们占了上风,你八叔他们是得到我的示意才去的,要不是你以为他们真的会管你们这点破事啊?”
我听得出干爹话里的慎重,突然明白事情也许真的不是这么简单,我还是选择了听他老人家的话,这是我绝对不会改变的态度。
“好的,干爹,我晓得该怎么掌握轻重,你放心!”
我感觉得到干爹在那边也松了一口气:“你也不要想其他的那些,今晚的事平平静静处理了就行,严老三不敢把你怎么样,你有任何事,我都会要他的小命!”
说完,“啪”的一声就挂断了电话,只剩下我干站着望着前方发呆!
老麻过来拍了我一下:“不得啷子事嘛?小婷来啦!”
我摇了摇头,顺着他的眼光一看,小婷一个人畏畏缩缩地向这边走来。
老麻上去把她拉到身边,我说:“小婷,当天晚上疤子是怎么欺负你的,你现在老老实实说一遍。不许隐瞒,也不要夸大,该怎么说就这么说!”
也许是看到我和老麻在场,小婷心里稳了下来。接着酒吧哪头晚上她和疤子之间发生的冲突,完完整整说了一遍,言语间倒是没有太夸大,但是还是听得出对疤子的刻意嘲讽!
然后我们所有人都看向疤子,准备看他怎么说。
没想到疤子又用他特别的思维方式,说了一句让我惊为天人的话。
“幺妹,你不要乱说哈,我根本没有用手指着你骂!”
我完全无语了,但是还没有等我作出反应,有一个让我讨厌的声音适时响起!
“你这个小姑娘,说话要有一句说一句,人家到底有没有用手指你,有就有,没有就没有,不能乱讲啊!”
孙丹这个死逼,也许是为了报复先前被我讽刺他两口子的仇,在这个关键时候,她又抓机会向小婷开炮。
本来小婷就是只有十六岁,跟我们的兄弟开军谈恋爱,也是在开军的诳哄吓诈下答应的,虽然后来两人的感情确实很好,但是她根本没有经历过这些道上的事情。此时被孙丹的凶样一吓,更是低着头话都不敢说!
小婷倒是被吓住了,但是我和老麻却被怒火烧得两眼发红。老麻愤怒地紧紧攥着拳头,我晓得他每次发火动手前,都是这个样子。一瞬间,我有一种想把孙丹剁成肉泥的冲动。
正在这时,八叔在后面轻轻拉了我一下,就是这一下让我想起了干爹刚刚的话,气头马上消了一半,冷静下来。
我急忙伸手拦了老麻一下,他机械地扭头看着我,马上明白我不准他动手。只得咬着牙继续瞪着孙丹,但是刚刚紧握的拳头却慢慢松开来。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朝天使劲呼出胸中块垒,猛地低头狠狠瞪着孙丹。那一刻,如果说眼神可以杀人的话,也许这个死逼早就死了千百回。
大家都看出了我眼中熊熊燃烧的凶焰,大喇叭迅速把孙丹护在身后。
我鄙视地看了大喇叭一眼,对着所有人说:“在社会上混了这么些年,我看我是玩倒退了,连现在有些人说的话都听不明白喽。不晓得是不是如今的天变了,有些人脑壳上长棵鸡巴——想要日天了!但是不要忘记了,个人有不得这个量火,有不得这个功能?”
说最后一句的时候,我又眼含不屑地瞥了孙丹一下。这句话也让她满是粉尘的脸,居然泛出一丝暗红,真他妈的难得啊!
然后我忽然又转向疤子:“疤子,你也是在江湖上打滚的人,怎么一点男人气概都没得?和一个小姑娘争这些无谓的长短,难道你骂她和你用手指着骂她,有啷子区别吗?莫非老子打你了,但是没有用刀子砍你,你就觉得不叫打吗?昂?草包!”
随着我最后这一声大吼,疤子竟然明理般地轻轻点点头,哈哈,这更是他妈的难得!
我没有再给他们机会,我随即对严老三说:“三哥,如今疤子也承认欺负我妹子了,这件事我不怪你,可能你也不晓得具体内情,但是我今天要在这里说一句,虽然我兄弟开军进去了,但哪个要是觉得就可以欺负小婷了,好,不用这么没鸡巴出息,对着我和老麻来,玩啷子我阎栋一定奉陪到底。可是我丑话说在前头,谁要是再敢做这些不是男人的事情,老子绝对亲手把他老二阉了!”
说完我平静地看着严老三,虽然他没有说话,但是我感觉得到他一直在忍,脸上的表情说不出来的难受。那一分钟,我心里也有些许担忧,我怕疯子会忍不住发飙,立马开战!
我随意地把双手背在了背后,然后对着侧后方的家海轻轻勾了一下指头,家海马上伸手放进衣服里面,站在我身边。
时间仿佛一下子停滞了,所有人都目不转睛地看着我和严老三,大家都知道战争一触即发。
周围好像所有杂音都消失了,我只听得到心脏急速的跳动声,我搞不清楚为啷子会有这种惊惧的感觉,这是一种就像被千年极冰凝冻住的窒息寒意,根本不能控制!
不晓得过了好久,我觉得就像是一百年那么漫长。忽然,严老三的眉角轻微弯了一下,顿时那种可怖的感觉如浪推沙堡般消失不见。
我有了一种再世为人的欢喜!
“哈哈,冤家宜解不宜结,我刚才就说过,我们两个是兄弟嘛!既然事情搞清楚了,那大家就握手言和吧!”
不只是我,严老三自己,包括老麻、疤子、八叔、大喇叭两口子等等,所有人都如释重负般松了一大口气!
我看了看老麻:“三哥都发话了,那就和疤子握个手吧!大家不打不成交嘛,哈哈!”
一支带着残疾的手和一支满是烧痕的手握在一起,虽然两只手都不好看,但是却握得很紧。
最后,我笑着说:“八叔,达哥,为了我们兄弟的事情,害你们费心啦。改日小栋摆两桌,亲自向你们表达谢意!”
说完我带着胜利者的微笑,对严老三说:“那三哥,就这样喽!再见!”
严老三没有说话,只是笑着点点头,脸上的笑容却显得意味深长……
当时我还是不够成熟,仿佛是为了向疯子显示我的实力,我挥手打暗号,然后瓦片、左轮和长毛,分别带着人马从两边冲出来。但是他们看到的是我得意洋洋的笑容,这好像也激发了兄弟们心中的豪情。
于是大家像是为了配合我似的,浩浩荡荡一群人在我身后不约而同举起手中的武器,对着天空长啸了一声。当时觉得很爽,但是现在想起来很傻!
疯子只是冷冷地看着,而他手下的众人则完全被这股气势吓住了,每个人的眼睛里都流露出深深的恐惧!
小涛他们看到我们走过去,也马上过来汇合,一时间路上行人看到我们这群人,都纷纷闪避退让!
但是那股兴奋劲一过,我马上安排其他人先撤。几分钟后,身边只剩下十来个人了,这时我才发觉大喇叭两口子一直静静地跟在后面。
我和老麻都没有理睬他,直到我们几兄弟走到北门岔路口,孙丹才走上来对老麻说:
“麻哥,你也不要想太多,喇叭也是欠了严老三的人情!”
我和老麻对视了一眼,没有再和这对无耻的狗男女说一句话,转身离去!
我们五兄弟走在路上,我跟大家说了今晚的经过,长毛才说出了一个他听到的秘密。原来大喇叭之所以会这么做,竟然只是为了小小的一千块钱。据说是有一次,他遇到一点难事,继续用钱,然后严老三晓得了就立马送了一千元钱过去。
听完长毛的话,我和老麻更是加深了心中对大喇叭这两口子的鄙夷。一千块钱就能让那个他背叛以前的大哥,这样的人能成得了气候吗?
当然不能!
俗话说得好:妻贤夫祸少,子孝父心宽!
几年后,大喇叭也因为孙丹的教唆,以及自己的愚昧而锒铛入狱。
那天之后,我和老麻与大喇叭再无任何往来!
当天我们几兄弟都以为胜利的是自己一方,但是两天后,我认识到了自己当时的幼稚、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