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在我的授意下,小阳从下午五点就坐在西安路这条有名的夜市一条街的一个夜宵摊上。
一碗怪噜炒饭,一把烤肉串,一个凉拌菜,两瓶青岛啤酒。但是小阳却给了老板两百块钱,因为他给老板说要等个朋友,可能要多坐一哈。这个时候不像八九点之后客人那么多,所以老板欣然应允!
这个夜宵摊是整条街的第一家,位于街头。更重要的是离这个摊子十米远,有一个时尚的,生意很好的酒吧。酒吧名字叫——“非主流”,一个为了彰显与众不同的主流名字。
没错,小阳是来搬托嘞!因为我要确定晓刚到底是不是在这个酒吧上班,只要证实喽,一切都变得简单、好办!
来之前我给了小阳一张照片,圆圆的照片。然后详细给他描述了晓刚的长相,个头,穿着!虽然小阳没有见过晓刚,不过我相信他的办事能力。再说我要告诉小阳,晓刚这个杂种的穿着打扮也是有原因的!
上个世纪末忽然从邻近的两个小国家吹来一阵潮流飓风,无数的年轻男女被这股风吹得狂热固执、崇洋媚外。并由此而分成两个阵营,一个叫“哈韩族”,一个叫“哈日派”。这两个国家传过来的不仅是那些苍白的口水歌曲,自诩青春的装逼电影,离经叛道的作风态度,还有奇特的穿着打扮风格。所以那些年总是会看到一些小渣皮染着满头的黄毛,剪着不男不女的发型,穿着象两个灯笼一般的肥裤子,脖子上还吊着一根足够拴狼狗的廉价金属项链……嘴上叼着一根烟,嘴里还碎碎念着连他自己都不晓得意思的口水歌!
晓刚就是一个“哈韩族”,只不过头发染成了白色,烟灰一般的白色!这个厮儿把头发染成这个颜色不仅是为了装逼、赶潮流。这背后还有一个典故,那个时候圆圆离开他和我在一起之后,他不晓得从哪点听到过古人因为伤心而一夜白头的这个故事,为了表示自己的痴心专一以及痛断肝肠,马上去染了这个颜色。虽然属于假冒伪劣,但是也从一个侧面证实了他确实很爱圆圆!
所以小阳有这个自信能认出他来,因为他这种标新立异,自以为很酷、很屌的打扮,想不让人注意都难。
小阳慢条斯理地吃着喝着,天色开始有点暗啦,毕竟已经是入秋了,一天比一天黑得早!
虽然嘴上吃着东西,但是眼睛却一刻不闲地注视着酒吧附近过往的人流。这个消息是小阳的一个老同学无心之下告诉他的,因为他的这个老同学是这个酒吧最大股东的侄子,所以应该不假!不过有句话叫“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不亲眼印证我不放心,虽然这个神奇的国度,神奇的时代就算眼睛看见的也不一定是真的!
七点钟刚过,小阳两个多小时的守候就得到了回报!
路口的出租车暂停牌下,从出租车里下来两个人。
一男一女,男的二十多岁,大约一米六八左右,因为旁边挽着他手的女人穿着高跟鞋都比他略微高一点。
女的那个长相则和我拿给小阳的照片上的一样,完全是莫文蔚的翻版!只是我不是至尊宝,无法消受白晶晶的那份爱!
男的头上戴着一个卡帕的大毛线帽,嘴上斜垮垮地叼着根烟。小阳从这个年轻男人的帽子下露出的头发看出来,发色就是我说的那种烟灰白!上身一件黑色的夹克,下身穿一条韩版的肥牛仔裤!长得还算不错的脸上一种故意做作的装逼表情,左手挽着旁边的女人一步三摇地往酒吧走去!
小阳回来后给我说,当时一看到这个厮儿的逼样就是一副讨打相!还说到时候要让晓刚为了这无耻的装逼而多付出两刀的代价!哈哈,我跟他说,你这小厮儿还不是和人家一样的满脸装酷。小阳马上说,他和晓刚绝对不同,晓刚这种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自以为是,自大到眼睛里装不下别人,这样的人绝对要吃大亏!这一点他说对了,因为两天后我就让晓刚真真正正地吃了一个大哑巴亏!
两人走到酒吧门口忽然又站住,“莫文蔚”给“哈韩族”说了几句话,然后二人转身来到小阳所在的夜宵摊。
“老陈,生意好哈!”“哈韩族”走过来和夜宵摊的老板打起招呼。
看来“哈韩族”跟这个老板很熟,因为老板在听到他的声音后,虽然手里仍然拿着一把肉串在炭火上不停的翻烤,但是却马上扭过头来满脸笑容地回应着。
“哈哈,晓刚哥来啦,生意还行,多亏你的凑抬,快和嫂子坐到。今天想吃啷子,尽管给妹子说,保证快得很。小妹,快点去招呼好你刚哥!”老板边说边指使一旁的打工小妹。
看得出老板的话让晓刚很受用,这个厮儿大大咧咧地拉着同样一脸笑容的“莫文蔚”找了个临街的座位坐下。然后跟恭立一旁的打工小妹点起菜来,点完又问了“莫文蔚”要吃啷子。
他们点的东西我倒是不晓得有啷子,但是后来我给小阳说,哪个女的一定点了一盘辣椒炒螺蛳。小阳满脸惊讶地问我为啷子会晓得,哈哈,我怎么会不晓得?西安路的夜宵以前也是我和她的最爱,特别是辣椒炒螺蛳是她每次的必点菜目。想到这些,心里就泛酸,不过恨意也更浓!
小阳在二人过来后就收回了注视的目光,装作普通的食客随意地大吃大喝。虽然眼睛没看,但是耳朵并没用闲着。因为他们的每一句对话小阳都很注意地听了,而且从对话里更加肯定了这对男女的身份!
其中有几句是这么说的:
晓刚:“幺儿(方言,我们这边年轻男女谈恋爱时候相互的昵称),整条街我就是喜欢老陈家做的东西,真的安逸。辣也辣得到位,麻也麻得到位!”
圆圆:“嗯,老陈哥家确实分量足,味道好!以前我就很爱在这点吃了!”
晓刚:“哼,我看你和那个阎栋也一定经常来这点宵夜吧,是不是念起你的旧情人来喽?”
圆圆:“你讲啷子鬼话哦?啊个都是过去的事情喽,还提个啷子嘛?”
就在两人要为了这两句闲谈吵起来的时候,老陈上来说了一句话。
“你们两口子就是爱吵,就像晓刚哥说的那样,啷子事情都要到位,不管是吃的还是其他的,到位就好、到位就好……”
老陈说完话,两人也没有再吵起来。
是啊,任何事都要把握好那个度,到位就行,做过头了就不好喽!但是我相信晓刚一定不明白这层含义,至少当时不明白!
听到这里小阳已经圆满完成我交给他的任务,于是三口扒完碗里的炒饭,悄无声息地离开!
小阳回到我住的酒店后,给我说了他观察到的每一个细节。那天晚上我例外地没有去夜场,只是叫老麻帮我招呼好,因为我要制定一个完善的计划,针对晓刚的报复计划!
等到凌晨一点多,老麻他们几个回来的时候,一个完美的计划已经在我脑壳里面成型。就只等着最后的实施了,那一刻我的血又再次沸腾起来。
我只给老麻、左轮、瓦片说了一句话:“后天星期六,你们和我到市区去提人,我要办事!”
几个兄弟都没有问多余话,长久以来的默契和信任已经不需要太多的疑问!大家只是都点点头表示知道啦。
晚上是小阳和我睡一个房间,我躺在床上老是睡不着,不停地调换着电视频道。年轻人还是好,才倒下去不久小阳就扯起噗撼(方言,就是打呼噜),这让我好生羡慕。因为自己已经有很多年没睡过一个安稳觉了,夜晚总是会莫名地惊醒!很多时候不得不借助于药物,才能安睡片刻!在道上打滚这些年,真的是步步如履薄冰,时时小心翼翼,深怕一个不小心就会跌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三点过,小阳睡眼惺忪地起来放水,回来见我还在看电视,就没有继续入睡。点了两支烟,递给我一支,然后有一塔没一搭地和我摆起来。
“栋哥,睡不着啊?明天早上要上山,你不休息哈我怕你到时候没得精神哦。场子里面又要你招呼,这么熬你着得住不?”
我深深吸了两口烟,等浓浓的烟雾从鼻子和嘴里冲出来后,才缓缓说道:“不得事,你哥哥习惯喽!失眠也不是一天两天喽,总是有那么多事情要钻进脑壳里头来,由不得你不想!”
小阳沉默了一哈,然后说了一句话:“唉,其实大哥也不鸡巴好当啊!”
只是他老气横秋的语气把我逗笑了:“哈哈,不好当,可是人人打破脑壳都想当。其实我情愿永远当老二,以前你松哥在的时候,我不晓得轻松好多。好怀念以前的日子,对了,你还没见过松哥吧!唉,可惜你跟我晚喽,你松哥也走得太早喽!”
看着我伤感的样子,小阳聪明地转换了话题:“唉,栋哥。人走了就让他走好,活着的人也要活得更好。我虽然年轻点,但是我看得出你和松哥的感情不是一般的江湖义气。能跟着你我就知足了,哈哈!对了,栋哥,到底怎么办晓刚这个杂碎,干脆你坐车上,我用枪把他两腿放残,你看呢?”
我明白此时他提这个有些愚蠢的问题是不想我继续感伤,虽然他不晓得我真实的计划是怎样,但是聪明如他怎么会不晓得那条街哪个时候人都多,用枪绝对不是明智的选择。这一点故作愚笨是我很喜欢小阳的地方,因为他是为了我着想!
我感激地看着他笑了笑:“这次不用枪,至少不能在街上用,太恶劣喽,引起窟子注意不是好事。”
小阳接着说:“那怎么要等到后天啊?明天就可以办嘛,反正这厮儿天天都在酒吧里!”
看着他一脸的不解,我笑着说:“因为后天人多嘛!”
“啊,人多?办这种事情拿人多来搞啷子哦?栋哥,我真嘞搞不懂!”小阳一头子坐起来,嘴巴张成一个o字型。
我故意慢慢地抽了两口烟,然后又拿起茶杯喝起茶来……
直到看到小阳还是一脸疑惑的样子,并且因为等待而显得有些焦急,我才缓缓开口:“憨包兄弟,后天星期六,啷子人最多?学生和上班族,因为他们都是休息,所以酒吧生意一定会更好,比一个星期里每一天都要好,第二天又是星期天,不用急着上班、上学。生意一好,就会忙到很晚很晚,晚到街上都没得几个人喽。现在晓得了吧?”
此时小阳才一付恍然大悟的样子,操着一口省城方言兴奋地说:“我懂澳,那个时候确实没得啷子人喽,哈哈,这厮儿就是案板上的肉——任由我们宰割啦!不过我们为啷子不在他家屋头埋伏呢?那里搞不好更方便!”
我摇了摇头:“不行,第一你不晓得他是不是还住在以前那里。第二,毕竟那是人家屋头,隔壁邻舍都是认识的,一不小心就会惹出麻烦。第三,道上混的人,不一定每天都回家,但是酒吧他却要每天都来!现在懂了吧?”
小阳笑嘻嘻地露出两瓣小虎牙,对我竖着大拇指:“高,实在是高!哈哈……”
我听着这熟悉的台词,笑着拿枕头扔过去打在小阳的头上:“你个小厮儿,拍马屁都不会拍。这话是伪军狗腿子恭维日本鬼子嘞,你看过《地道战》没得?”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
我们两个都抱着肚皮笑成一团,我笑得很开心,好久都没有这样开怀大笑啦!
因为我晓得晓刚跑不出我的手心了,他就是那只不明所以地急着进瓮的老鳖!
白马青衫、意气飞扬;
有怨抱怨、有仇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