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说,每个生命从降生到这个世界上直到死去都被老天爷安排好了一生。我对此深信不疑。在这些年里,我看到了很多人的爱恨离合,情欲悲欢!虽然看过了很多熟悉的人离开这个世界,其中有走得安详的,有走得无奈的,也有走得凄凉匆忙的。但是至今我从没见过有谁能比林半边死得惨,死得不值得的!
在第二天我就赶回了金城,我和黄劲在北大街一个小吃店见了面。一段时间没见,他果然消瘦了不少!看着他憔悴的模样,一脸的沧桑,却还尽力对我挤出一个让人心酸的笑容!不晓得是怎么了,自从松哥走后,我很怕看到身边亲近的好朋友,好弟兄出事。因为我尝过了那种失去挚友的痛苦感受,永远也不想再来第二次。
“劲叔,最近还过得去嘛?”看到他这个样子,我一头子也不晓得说啷子喽!
他还是保持着那个让我心酸的笑容,说:“还能怎么样?就这么过呗,终究我都是被阎王爷点了名字的人,活一天算一天吧!只是这阵子感觉不太好,所以想看哈你!”
此时的黄劲哪里还有当年“无情帮”金牌杀手的半点风采,活脱脱一个大病将死的落魄混混!虽然晓得他如今只是在等死,我还是想带他去看哈病,毕竟能多活一天也是好的。
“劲叔,别这么悲观,还记得当年你在戒毒所给我说的话吗?你说,男人任何时候都要站着死,也不能跪着生!就算还有一天,你也要活出这一天的精彩来!”
听完我的话,他脸上好不容易有了一点光彩。我知道他这种情况最需要朋友帮他树立起好好活下去的信心,不过劲叔接下来说的话又让我再一次心酸难受!
他说:“这些你劲叔都晓得,只是命该如此,走到今天也怪不得别个。我现在只想为你和你王五叔做点事,特别是你,劲叔从多年前就喜欢你和小松,可惜的是你们俩兄弟也只剩下你一个喽!这次叫你回来,一是看哈你,二是问哈你有没有啷样不好处理的仇人和事情。劲叔是大限将至之人,也只能为你做这些事了!”
一瞬间,我感动不已。因为我明白了劲叔话里的意思,他想当我的死士,为我解决掉我不方便处理的事情,我现在做事会有颇多顾忌,但是对于他一个命悬一线的人来说,啷子都不怕了!
看着他真诚的眼睛,我忽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隔着桌子把手伸过去,紧紧地握住了劲叔的手!那一刻,我相信这份感情是千金难买,万金难求勒。但是我不能,也不会让这个甘心为我以身涉险的好叔子再去做一点会伤害到他的事情。别说我没有这样的仇人和事情需要他去办,就是有也不该让他干,他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好好享受人生里的每一天,争取让自己走得毫无遗憾!
于是,我说:“劲叔,小栋由衷地感谢你对我的这份情谊。不过我确实没有啷子需要你去办,你要清楚,现在你应该享受哈人生,弥补以前的诸多遗憾!还有一件事你必须答应我,就是我一哈带你去医院看病。如果能活五年,我不准你只活了两年就撒手离去!”
看我一脸坚决,劲叔微笑着点了点头!
随着我就和他去了金城的中医院,请医生给他做了个详细的全身检查。出来的结果是,心脏不太好,最老火的是肺上有肺气肿!我根据医生的建议,给劲叔开了很多药。这个医生不晓得劲叔是艾滋病患者,还说幸好劲叔的肺气肿只是初期,只要坚持吃药治疗,不久就能痊愈!但真实的情况我和劲叔都心如明镜,这只是艾滋病发病的初期症状。将来怎么样,简直不敢想象!我突然很理解劲叔,我想如果换作是我,恐怕早已心如死灰了!
然后我又给了他两千块钱,我晓得现在已经阻拦不了他吸丨毒丨,只是反复叮嘱叫他省着点花,别早早就把自己身体搞垮!劲叔在我的坚持下,默默收下了钱。
在和他分别的时候,他和我吹牛时讲到他明天要找林半边证实一些事情。我当时看他神色不对,就扎乎他不要搞事,毕竟他和林半边也是多年的朋友了!他也答应了,可是我万万想不到,就在第二天,林半边的死讯将轰动整个金城黑道!
后来在劲叔和其他当事人的叙述下,我基本还原了事发当天的大致情形!
那天下午大概两点过,事先毫无戒备的林半边和他的女朋友小红骑车来美沙酮门诊喝药。二人下车停好摩托车,手牵手一起走进了门诊大楼!一进去,林半边就看到“无情帮”的小挖煤和他的两个兄弟蹲在楼道边。大家平时都是相熟的朋友,还互相打了招呼。可是林半边怎么也想不到,五分钟后就是这三个人和黄劲等几人一起将他置之死地!
林半边和小红进门诊去服药,就在这时门口的小挖煤拨打了黄劲的电话。才两三分钟,黄劲就带着他的小弟大勇,小义赶来。后面还跟着一个外号叫勺子的老鬼,进了门诊大楼。守在楼下的小挖煤他们马上迎上去,和黄劲低声说了几句话。此时,林半边和小红也从服药室走下楼来。该来那天要出事,往日他都是一喝完美沙酮就马上骑车离开,今天却因为和门诊部的医生说了点事情而导致正好遇上闻讯赶来的黄劲几人!
根本没有防备的林半边见到黄劲,还笑着和对方打起了招呼!
“幺劲,你才来喝药啊!”
黄劲抬头看了看林半边,双眼闭合间精光闪现。也没回话,就这么盯着林半边看!一头子机敏的林半边感觉到气氛不对头,脸上的笑容也僵了下来!
这时,小挖煤的一个小弟东子,上来指着林半边:“半边,你支个杂种有点不认黄,老子本来就和小红没得啷子事。你硬是要栽赃老子和她有一腿,你就这么想带绿帽子啊?我几个哥子今天也来喽,那天你打我一顿,我们来算哈帐!”
林半边忽然意料到今天事情很不对头,因为东子这种小杂皮平时根本不敢和他这么说话,太反常喽!起因是前几天他听到有人说小红和东子有点不清不白的,所以那天碰到东子就打了他一顿。在林半边闯荡江湖的这二十年里,像东子这样的小杂皮不晓得被他修理了好多,因此他根本没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没想到东子今天竟然敢来兴师问罪,他审慎地观察了一哈其他几个人的神色,黄劲还是一言不发地看着他,小挖煤却抱着手在一边不怀好意的阴笑,至于其他几人也是神情凝重。
不过林半边也没把事情想得太严重,他以为凭着自己以往的名头,没有几个敢动他。不过他这次错了,错得很老火,连改正的机会都没有!
“东子,你个小杂种。老子打喽你又搞啷子?你要咬我的卵啊?”
一边的小红可能也察觉了气氛的压抑,连忙拉了拉男朋友的衣角。这**也想不到就因为她的一次红杏出墙,引燃了这根导火索。最后导致林半边的惨死!
突然,黄劲用眼睛瞟了东子一眼。刚刚被林半边气势吓住了的东子,一咬牙突然发难!抬拳朝林半边脸上打去,可是林半边不愧是林半边,他的悍勇和灵敏都让他没把东子放在眼里。只见他推开小红,侧身抓住东子的手腕往前一带,脚下一绊,东子就像个破布口袋飞了出去!
黄劲看东子不敌,马上带着其他人冲了上去。看到黄劲出手,林半边只是有一秒钟的错愕,又凝神应对攻向自己的拳脚!
黄劲个头比较瘦小,加上长年累月经受丨毒丨品的摧残,身体已经不比刚刚出道的那些年了!虽然林半边也吸丨毒丨,但是一来他身体本来就强壮,拳脚也连环,所以黄劲根本不是他的对手。不出意外的话,三五个人也拿不下他!果然,黄劲刚冲到面前就被林半边一个正蹬踹倒在地!
“幺劲,我记得我们没有仇啊?”林半边趁空问出了心里的疑问,但是还没等黄劲回答,小挖煤他们就扑向了林半边。
倒在地上的黄劲眼里凶光闪现,大喊一句:“勺子,带兄弟们上,今天整死这个厮儿!”
众人听到这句话都下了死手,林半边心里也晓得今天看来要出事,也加了十分的小心。大家都混战在一起,小红在一边急得手足无措,直掉眼泪。这时,楼上的两个医生听到喧闹声,都跑出来准备制止这场打斗。不过出来后,他们立即被眼前的景象吓住喽,因为其中几人都流血了,由于这些人大多都是艾滋病患者,这两个医生怕自己被传染。只是象征性地喊了两句,就躲回了办公室里面!这两个胆小无良的医生吓得连报警电话也忘记打,要是他们能及时报警,也许林半边后来也不会惨死!
院子里的众人仍然你一拳我一脚地打着,林半边虽然受了些伤,但是黄劲他们一时间要拿下林半边也不容易。
“你们这些狗日勒,今天打不死我林半边,老子抓到一个杀一个!不信给老子看到!”林半边气愤之余,发出了一句狠话。但是就因为这句狠话让黄劲他们下定决心,一定要废了林半边!
在道上混了这么多年,大家都了解彼此。黄劲深知林半边的悍勇和狠辣,他晓得今天要是不拿下林半边,以后他们就会很麻烦!
于是黄劲给勺子使了一个眼色,心领神会的勺子马上迂回到林半边的身后,一把勒住了林半边的脖子。林半边一着急就用手肘打勺子的肚子,不过任由他猛打猛踹勺子就是不放手。这时黄劲不晓得从哪里找来一根木棒,凑准机会照着林半边的脑壳就使劲打了下去!
就这一棒,林半边感到天晕地旋,跪倒在地。黄劲见伤到了他,就叫勺子和小挖煤一个扯着林半边的一只手,把林半边架在墙上!
昏头昏脑的林半边还没反应过来,又着了致命的一击。黄劲就像在号子里打犯挫笨的丘二那样,跑步来了一个跑马射箭!只听“咚”的一声,黄劲一脚蹬在林半边的胸口。只这一下,就让林半边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冷汗直冒!
要命的是,接下来剩余的每个人都来了一下这个动作,一轮下来林半边的脸忽然由白变黑,嘴里也冒出了大口的鲜血!此时黄劲也觉得不对头了,叫住了还想继续上去打林半边的东子!又发现林半边的女朋友小红不见了,黄劲猜想她是去找窟子,马上叫齐所有人逃离了现场!
等他们跑没影了,那两个草包医生才探头探脑地摸出来,看到林半边瘫软在地上,衣服和裤子上都是脚印,嘴里的鲜血已经顺着嘴角流了一地!这时他们才想到拨打110,还没等打通电话,小红就带着110的几个巡逻丨警丨察跑了进来!
他们见林半边已经伤势严重,马上打了120急救电话。可是等救护车来到的时候,林半边已经是只有出来的气没有进去的气喽!到了医院后,医生宣布林半边已经死亡。
经过检查,林半边被打断三根肋骨,并且其中一根插破了肺。脑壳里也发现了大量淤血,身体多处软组织损伤!
这件事后,打架的几人都逃离了金城。我听到林半边的死讯后也大为震惊,我实在搞不懂为啷子劲叔会为了这么点小事打死林半边!直到一年多后,他被捕归案。我去探视才了解到事情的真相!
原来劲叔和林半边的恩怨不只是为了东子被打,还与名和利有关!2003年年底,金城成立了以吸丨毒丨人员为主的艾滋病阳光协会。当时任命了林半边为会长,劲叔是副会长。本来这些名头就是一些虚名,没有这个病谁会愿意去当这个会长。但是从成立这个协会后,国家为了保障这些人的最低生活,每个月都要给协会的每个患者发放一定的低保金。而这些钱就由会长掌管,林半边在当会长时黑了兄弟们的不少钱,但是大家都敢怒不敢言。于是就去煽动劲叔,叫他为兄弟们出头!虽然林半边从来没有克扣过劲叔的一分钱,但是劲叔还是看不惯他平时跋扈的样子,就答应了大家。本来只是想教训林半边一下,然后把他赶下会长的位置,再叫他把钱退还给大家。可是没想到后来还是出了事。
这件事出了之后,道上的兄弟都议论纷纷,说啷子的都有。不过我和干爹的看法很一致,就是都觉得林半边死得惨,死得不值。劲叔为了虚名和这么点钱就葬送了本来就时日不多的生命,也很不值!
林半边的死也让我想到了很多很多,如果不是丨毒丨品扭曲了他们的灵魂,蒙蔽了他们的理智,也不会有这么悲惨的结果!后来劲叔和其他几个都被抓了,他被判了无期,其他人也都领到了不短的刑期!但是我晓得不管判好久,他们都不能活着走出监狱,只能在牢里等着病发死去!
从那以后我更加坚定自己的信念,决心再也不碰丨毒丨品。很简单,我不想自己走到这么凄惨的境地,我活着还有很多事要做,还有很多情要还,还有我未尽的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