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事情紧急,马上叫司机调头回去。但是司机此时可能也猜到我们不是好人,坚决不调头,说他要回城交班,时间就要到了!我一看张所长他们已经有要过来的趋势了,马上指着司机说:“不调头就马上冲过去,要不然我记住你车号,杀了你!”大傻和蒙大林也在一旁附和着威胁司机。这个倒霉的司机没办法只有加大油门,往前方冲去,可是就在快到张所长他们跟前时,目光如炬的陆指导员大喊一声:“停车,他们都在车里!”于是七八个人冲过来拦住出租车。胆小的司机早就吓破胆了,一脚刹车停在了盘查点前面。当时我只有一个念头,就是完了!还是功亏一篑,话虽如此,我们三个还是在做最后的挣扎!大傻抢先开车门,跑了出去。但是他是往城外的方向跑,张所长马上带了两三个人就去抓他。在车边的还有四个人,王大爷和一个休班的协警老马准备打开左边的车门把我抓出来,而蒙大林也马上开门冲了出去,他是往城里跑的。剩下的两个干部都去抓他了,真是老天爷帮我。我们金城的出租车一般都把后排左边的门锁死,上下车都是从右边。所以王大爷使劲开了几下,就是打不开门。我见机会难得,马上从右边下车,往右边的河道跑去,等他们反应过来,我都跑出去十多米了。王大爷和老马又绕过来追我,边跑边叫我站住。我使出了吃奶的劲猛跑,心想:草包才站住等你们抓!当天我不仅仅是运气好,连逃跑路线都选得好。通往河边的路上是一片居民区,全是那种一两层的老砖房,这种居民区最多的就是小巷子,我一头钻进这些迷宫一般的巷子里,绕得晕头转向的。王大爷和老马被我远远甩在了后面,巷子里岔道又多,不熟悉的人进去根本出不来。我七绕八绕地来到一个木材厂门前,可能最近生意不好,诺大个厂子只有值班室里有个老头,因为大铁门没关,我偷偷溜了进去。老头在吃饭看电视根本没有看到我进去!等我进到里面才看清楚这个木材厂摆了些什么,全是大小不一的棺材,有已经上了漆在晾晒的,有刚刚打好的。难怪我一进来就觉得冷气森森的,可是当时也管不了那么多了,我钻进厂子最里面的几个棺材中间蹲起,屏气凝神地探听外面的动静!过了一分多钟,还真叫他们找来了。不过王大爷在值班室问了老头几句,就和老马走了!
我一直在棺材堆里蹲了一个多小时,才溜了出来。等我看清外面确实安全之后,快步朝河边跑去。吃一堑,长一智。我是绝对不敢走大路了,谁知道派出所的有没有在各路口盘查。此时,天已经黑了,月亮特别圆,满天的星星一闪一闪的,我顺着河边一个人精疲力尽地往城里慢慢走去......
就这样,顺着河道慢慢朝城里走去。走了两个多小时,终于到了南门。
我出来的时候,五叔给了我二十块钱,以备不时之需。我看到路边有个公用电话亭,就走了进去!
提起电话,我先给姐姐打了一个:“姐,你在哪里?”
姐姐可能在外面,话筒里传来的声音很吵闹:“我在外面吃饭,怎么了?是不是缺什么啊?你说,我明天给你送去!”
姐姐还以为我在戒毒所里,看来丨警丨察还没去家里搜捕我。要马上把情况给她说清楚:“姐,你走到个安静点的地方,我给你说点事情!”
姐姐说:“好,我到外面来,酒店里太吵喽!”随着姐姐往外面走,话筒里也逐渐安静下来。“好了,你说嘛!”
我马上把情况告诉姐姐:“姐,我跑出来喽。现在在南门上,你给我送五百块钱过来!窟子(本地黑话,意指丨警丨察。)们可能明天就要全城抓我,我明天准备跑路!”
听完我的话,姐姐虽然有些许震惊,但是知道我逃出来还是很高兴!她立即说:“好,好,出来就好!你在哪里等我?”
“我就在二小门口等你,姐,你快点哈!”我现在的心情非常急迫,边打电话还要边留意外面路上的人,我可不想再被抓回去!
“好,老弟,姐十分钟之内赶过来。你先找个僻静的地方等我,我到了就站在二小的学校门边。你千万别到处逛,知道不?”虽然她知道我做事一向小心,但还是反复叮嘱我,毕竟我是她最疼爱的弟弟!
我答应了姐姐一声,就挂断了电话。匆匆到收银台交了电话费,转身就走!我用剩下的钱买了一包烟,然后就蹲在学校旁边的一个阴暗的小巷子里,二小这片本来晚上就少有行人,这条小巷更是人迹罕至,因为是通往后面的山上的,所以一到晚上基本没人。我就在一个角落里,除了手中忽明忽暗的烟头证明了我的存在,没人会注意到一身黑衣黑裤的我,此时已经完全融入了黑暗里。这里刚好能看到校门口,我一直睁大双眼,等候姐姐的到来!
在这当口,我回想了一下今天逃跑的全过程,才暗暗感到心悸。不得不说我的运气太好了,连老天爷都帮我。只是不晓得蒙大林和大傻脱身没有,如果全都走脱了,这次戒毒所的当班干警及领导都要受到处分。因为自从修了新大楼,围墙也通通加高之后,还没有人能逃出去过。这回一走就是三个,不整得他们头有几个大大!戒毒所的副所长还在局长面前夸下海口,说现今的戒毒所是谁都插翅难飞,哪知道今天出了这么一档事,他不被局长骂个狗血喷头才怪!
就在我思绪飘浮的时候,一辆出租车停在了学校门口。下车的人果然是姐姐,我按耐住自己的兴奋,静静地等出租车掉头回城,又观察了一会儿,才摸到巷子口。
“姐,过来!进巷子里来!”我小声地给姐姐打了个招呼!
姐姐扭头看到我,马上转身跟着我来到小巷里。
“怎么回事?就好好戒几个月嘛,为啷子要跑呢?现在妈的身体才刚刚好点,你自己应该争气啊!”一见面,姐姐就问出了她心中的疑问!
我连忙给她解释:“本来这次想下决心戒掉,但是不跑不行了,文江支个狗日的做我的货,我没中计。他想报复我,所以就报了我三年的劳教,法制科已经来提审过我了,老者(指父亲)没有告诉你吗?”
“没有啊!我这几天办事没回去。唉,既然这样,你现在有啷子打算?”
听到姐姐的问话,我想了一下:是啊,就算是跑路也要有一个计划。总不能乱跑吧!过了一会儿,心里有了个大概的想法:“姐,我想明天就走。去g市(我们省的省会)找点事做,先把风头避过再说!”
听完,姐姐也侧头想了一下:“现在也只能这样喽,我本来要过几天才回市里上班,既然如此我把事情全部办好,明天和你一起去。到g市拟就先住我那里,我再慢慢给你找个合适的工作!但是今晚你怎么办?在哪里睡呢?”
我笑了起来:“姐,你就不用操心喽!给我五百块钱,我去亚洲鲜花大酒店订个房住今天晚上,窟子些一般不会去这种地方查的,他们也想不到我会在那里过夜!另外,你赶快回家给爸妈通个气,如果窟子去家里找我,就叫他们说不晓得,也不要说我和你们联系过!”
姐姐放心地点了点头:“这样就好,我马上就回家!你自己要小心,千万不能在外面逛。来,钱你揣起!”说完,从包里拿出钱来,数了五张一百的递给我。那一刻,心里暖暖的,不是因为钱的原因。而是感受到亲人对我的这种慷慨无私的爱,在我最困难,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家人永远都是坚定不移地支持你!那个时候,我觉得这个世界除了小松和我肝胆相照的兄弟之情,就是家人特别是姐姐对我的关爱之情是我一生中最宝贵的财富!
也许是看到我眼眶湿湿的,姐姐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老弟,这么些年了,不管你做错什么,姐都没怪过你,因为我晓得你是懂事的,只是误入歧途害了自己。如今家里是最困难的时期,你也知道,姐也不说什么,各人挺起胸膛,改过自新!以后你是一家人的依靠,要晓得自己的责任。我相信我老弟一定是个顶天立地的汉子!在姐面前流泪不丢脸,但是再不浪子回头,以后怕你想哭都哭不出来喽!”
我听完姐姐的话,心里不禁升起了一股豪气。是啊,一个男人活在世上如果不能让家人过得幸福一点,那就不是个称职的男人!
抬手擦掉眼角的泪痕,说:“姐,我晓得了。这几年辛苦你喽,以后你就看老弟勒!”
与姐姐一道坐车,我到了酒店门口就下车了。在前台用姐姐的身份证开了一个单间,进房后一下就倒在床上,那感觉真好!好久都没有睡过这么柔软宽大的席梦思床了,动都不想动。就这样躺着想事情,本来想给松哥打个电话,但是转念一想还是明天吧,搞不好现在已经有窟子分头去我家和松哥家抓我了!先好好睡一觉再说,明天和他见个面,就赶紧跑路吧!
那天晚上,是我被抓之后睡得最香的一夜,恍惚间还做了个梦:我梦见自己骑着单车游玩,不知道怎么的,来到了一个独木桥前。对面是一片海市蜃楼,我情不自禁地加速往前冲去。忽然,爸妈和姐姐在背后大声喊我,叫我回去,有危险!我却好像没听见,只顾着加速!就在我刚刚驶上独木桥时,竟然发现前方的桥面在渐渐消失,可是我已经来不及停车了。在这千钧一发的紧要关头,松哥突然从背后抓住我,一把就把我拉了回去。我一屁股坐在地上,看着松哥随着消失的独木桥掉下了万丈深渊。我泪流满面地声嘶力竭的喊他,但是他已经听不见了。就在我不知道怎么办,急得手足无措的时候,家人过来抱住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