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厮儿，老子看你是活腻喽！今天老子叫你晓得一大还是二大？给你点阳光，你就觉得灿烂得很！今天不教好你，免得以后没命喽都不晓得啷子回事！老四，家驹，你们把他搞站起来，把他手摁好别让他乱动，让他抵着墙。半边，你来整跑马射箭，好好给他上哈课！”

跑马射箭就是把人抵在墙上，然后一人助跑，抬脚直蹬那人心口，由于力的作用，可真是腹背受击，一般人挨不了三下。何况执行者是心狠手辣的林半边，他势大力沉的两个跑马射箭就把六指打咯血喽，吓得下面的丘二们眼睛都不敢睁开。

苏老三又说：“半边，再给他十个‘夹心饼干’！”

接到命令的林半边马上叫老四和家驹把六指弄成九十度鞠躬的姿势，然后手肘和膝盖同时上下发力，这种打法被形象地称为“夹心饼干”，可是打到第六个，钱六指一下就倒在地上，口里吐出大口的鲜血，他再也没力气爬起来。苏老三知道要点到为止，不然打死就要出事了，所以暂时让他们几个停下手来！

一般人也许此时觉得钱六指太造孽，太可怜喽！但是在那个黑暗的地方，人们都已经麻木不仁，习以为常了。苏老三见打得也差不多了，就给六指灌起磁带来。（灌磁带，黑话！就是作思想教育的意思）。

“六指，是不是觉得哥皮们带你们不好，是不是有点不知足？今天你有啷子想法都说出来，老子看哈是不是要翻天喽，是不是以后都不用守规矩喽？”苏老三问了一连串的问题，因为他也想不到钱六指怎么会有这么大的胆子，他必须要做到知己知彼，这是他的一贯做法！

六指听到老大的问话，勉强爬起来蹲着，但是年轻的他还是太幼稚了，根本不会圆滑地说话：“苏哥，我晓得我犯了锉笨，也不是对你有恨意，我真的只是觉得饿，家里来人了，我只是想自己能不能过好点？”边说话，嘴角边不断地流着血。如果他聪明一点，绝对不会这么说的，只要好好认个错，也许苏老三就不会再为难他了，但是他还是没抓住这最后的稻草！

苏老三阴阴地说：“说来说去你就是觉得家里送来了钱和吃的，你就应该享受，是不是？那好，今天苏哥就和你讲一盘道理，让你心服口服。你进号子已经快两个月喽，你家才来了这一次，但是这段时间以来你吃的粥，用的牙膏牙刷，抽的烟，还有铺盖都是我们给你的，这次送来的就和这两个月你的花销两帐相抵。从今往后，你吃的我会另行安排，睡觉只能睡地板，没有铺盖！因为这些都是别人家送来的，你无权享受！每天不仅要搞好号子卫生，还不能和任何人说话，你自己过你的日子。只要再不遵守号子里的规矩，犯一次打一次！”

听完后，钱六指已经不知道怎么办了，谁知道还没完！

苏老三又吩咐二铺林半边：“半边，每天你叫老四给支个厮儿打三瓢包谷稀饭，不过是挖耳瓢（就是挖耳勺）。再用半张报纸铺在厕所边的地板上，就让他睡那里。全号没有我的允许，不能和他说一句话。每天只要他把地板抹干净，不犯别的事，你们也不要为难他！知道了吗？”

由二铺林半边带头大家齐声答道：“是，大哥！”

就这样，在身体遭受了毒打后，残酷的精神折磨接踵而至。大家想一下，一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正是最能吃的时候，钱六指一顿却只能吃三勺包谷稀饭，还是挖耳勺，这简直就等于没吃。并且每天还要搞卫生，又没有人和他说话，脑筋还时时刻刻绷着，怕自己再犯锉笨。他现在的身体确实再也经不住一次毒打了！在这样浑浑噩噩的过了两天后，大家发觉六指神经已经开始不正常了，经常一个人小声的自言自语，由于没吃什么，晚上根本就睡不好，饥饿随时都在折磨他。终于在第三天早上，他撑不住了！

那天早上，苏老三和林半边，赵家驹正在吃早餐！只听到“嗵”的一声，就见钱六指双膝落地跪在厕所边，然后不停的磕头，磕得是“咚，咚，咚”的，下面的丘二不知道是怎么了，大家都直愣愣的看着他抬起又落下的脑袋。而上面的三个哥皮只看了一眼就自顾自地继续吃面，好像他们根本没觉得有钱六指这个人存在一样！中杠老四见大哥没发话，也就没有管他，任由六指一下又一下重重地磕下去！在苏老三他们吃完面，又点了烟抽起来的时候，六指已经磕了几十个头啦，并且每一下都是货真价实的，额头都破皮流血了！

快抽了半支烟的时候，苏老三说话了：“来，老四！”说完把剩下的烟递给老四，老四见到连忙谢谢大哥！然后才说：“喊支个厮儿停喽！一大早搞得吵死人！”说完，老四马上过去让六指停下跪好。

可怜的钱六指此时眼里满含泪水，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说：“苏大哥，小弟知错喽！真的知错喽！求大哥给我一次机会，我绝对不胡思乱想，大哥让我搞啷子我就搞啷子。以后我会叫家里多送些钱和吃的，一切都由苏大哥安排。我懂喽，在号子里我的命都是大哥的，从此我要是再犯这种锉笨，大哥把我打死都不得怨言！只求大哥原谅我这次......”说完后，眼泪不受控制地狂流起来！

苏老三听完没说话，只是摸着他下巴的胡渣子若有所思，过了一会儿才别有深意的看了身旁的老二林半边一眼，然后微微点了一下头。平时和老大心有灵犀，配合默契的林半边知道是自己当坏人，唱黑脸的时候了：“钱六指，你个小渣皮。老子当时就想打死你个厮儿，不晓得天高地厚，支哈你晓得认错了，早点搞啷子去喽！本来我还想在磨你几天，叫你好好长哈记性！但是苏大哥心好，给我说如果你表现好，晓得悔改就给你一次机会！老子希望你脑壳清醒点，不要不晓得三大还是四大！”

钱六指一听这话，不知道是饿的还是高兴的，一双眼睛散发着绿光。连忙说：“是，是。二哥，我一定改过自新，大哥请你一定给一次机会！以后我真的会好好表现报答苏大哥的！”

苏老三觉得效果差不多了，既收了钱六指的心，有起到杀鸡儆猴的作用。他完全了解一件事做到什么程度是最好的，所以，又点了一支烟：“六指，你别怪你苏哥手黑，坐牢有坐牢的规矩！不依规矩，不成方圆。确实你犯的锉笨太离谱喽，老子教你是为你好。你虽然年纪小点，但是也是混过几年社会的人了，应该晓得不该说的话别说，不该做的事千万别做！一个人要想混出来，最基本的就是要认黄认教！今天你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我也不是不近人情，铁石心肠，你的惩罚就从现在撤销！来，赏你个斧头（就是小半截烟屁股）。今天早饭我会叫你二哥给你一碗米饭，但是以后要好好为号子做贡献，晓得不？”这就是苏老三常用的招数--恩威并施！

钱六指一听激动得又是鼻涕眼泪一起流，边接过苏老三手上的烟屁股，边感动的说：“苏大哥，你以后就是我一辈子的大哥。六指无以为报，以后这条命就是你的，你需要随时可以拿去！”这就是坐牢，一支烟，一顿饭或者是一顿毒打都可能让别人对你俯首称臣，而苏老三更是深谙此道！

苏老三笑了笑：“好，事情就这样吧！结巴，拿起茶杯和我出去逛哈！”说完，结巴过来伺候他穿起油光锃亮的皮鞋，迈着悠闲的步子，去四合院里散步去了。现在他的心情很好，因为他知道自己又收服了一个人的心，以后应该不会再有人犯这种锉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