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兄弟又摆了一些外面的事情,正吹得高兴的时候,老余叼着他那根老烟枪,抽着叶子烟一步三摇地逛了过来:“小强,你们两个认识啊?时间不早了,一哈哈就要熄灯喽,你去把你楼上的号子查点清楚,检查人数把门关好,今天你也累了,收完号子就去睡吧!搞完拿钥匙来我再放你进号子。你去,我和王**摆几句龙门阵!”
聂强急忙站起来说:“是,余干!我马上就去,这是我在外面的好兄弟以后你要多照顾他哈!小强先谢谢你喽!嘿嘿!”
老余听完轻轻一烟杆打在聂强的屁股上,笑着说:“还不快去,老子要怎么样老子心头有数。你个鬼崽崽!”我们这边讲的‘鬼崽崽’一般都是长辈和晚辈开玩笑的时候骂着玩勒!所以王老五一看这个情形,就知道聂强和老余的关系处得很好!聂强在老余的笑骂声中哼着歌走了。我马上拿出香烟,递了一支敬给老余。哪知他根本不接:“王**,你刚来可能不晓得我的脾气,我是从来不抽纸烟的,我还是抽我的叶子烟,这是润肺勒!所以你不要怪我不给你面子哈!”
王老五一听这话,受宠若惊:“余干多心了,我哪里会怪你。以后你叫我王老五就得喽,聂强他们都是这么叫勒!我刚进来,很多事还要你帮着多点醒哈!我就是一根肠子通屁眼----直得很,转不到弯!”从老余和他的这第一次谈话,王老五就感觉到老余是个平易近人,心肠好的老干警!那个年代的有些老公丨安丨都是这种两袖清风,正直爽性的性格,现在基本上找不到这样的了,至少我没见到过!
老余坐在王老五对面说:“好,那我就叫你小五吧。我和你们父亲是一辈人,这样叫应该不韪过吧?”
王老五急忙说:“可以可以,当然应该这么叫,论岁数我们本来就是晚辈!”
老余咳了咳喉咙里的痰,抽叶子烟的人确实痰多,可能真如老余所说这叶子烟是清肺勒。把痰吐了之后老余接着说:“那么小五,你刚进来我看你是个直性子,脾气又硬。我就喜欢这样的人,但是你要清楚这是什么地方,为了自己着想该说的说,不该说的别说!你是聪明人,我说的话你懂。一把好剑不应该时时刻刻都锋芒毕露,要该出手时才出手!这种地方是很磨练人的,你以后的路还长得很,多学多看对你有好处,晓不晓得?”
五叔跟我说,他当时虽然没有完全弄清楚老余的意思,但是大体上的含义他是晓得的,老余的这些话都是为他好!所以他也没说哪样多余的话:“好的,余干!我会记住你说过的话!谢谢你喽!”
老余笑了笑:“好,好。能听得进话就是有出息勒!”这时候,聂强收完号子过来了,他把一大串钥匙交给老余说:“余干,全弄好了。号子都检查过了!”
老余说:“好,那我送你们进号子吧!”
公元一九九二年五月十四日晚上九点半,王老五回到了六号号室。也许你会问我怎么会记得这么清楚?我没法不记得清楚,因为从今以后金城黑道的一个强人拥有了一个只属于他个人的绰号。而这位强人的诸多风光事迹都是在有了这个独一无二的绰号之后,被金城的大小混混广为流传!
金城的戒毒所规定的熄灯时间是晚上十点,所以回号子之后王老五和雷大头只进行了一段不长的对话,然后二人都做出了相同的决定,却不尽相同的表现。前者是冷静沉着,后者是忐忑不安!
雷大头说:“老五,今天你也别恨我,这些游戏规则大家都不是初涉江湖的小毛子,球都不懂!我也不多说什么喽,马上就要熄灯喽。今晚你睡张吉的铺,来,小吉你往下展哈(方言,挪一下的意思)!”
张吉可能先得到了雷大头的授意,所以虽然有些不情愿,但还是往下展铺让出了三哥的位置!王老五没吭气只是抱着个手站在号门边抽烟,平时只有大哥能在这个地方抽烟,但是好像全号子的人都没有看见这种跨大步(黑话,越规,不守次序的行为)的举动,底下的丘儿们噤若寒蝉,就连上面的几个哥皮都一言不发。号子里一时间变得万分安静,只有有人略显粗重的呼吸声和王老五吸烟和吐烟的微弱声响。大家的目光都看着这个如渊峙庭般站在铁门边抽烟的男人,这些目光里有着期待,恐惧,不安......
“好!”就在众人的期待下王老五只说了这一个字,然后又接着抽烟。但就是这看似简单的一个字却让整个号子的气氛登时轻松下来,大家仿佛都松了一口气,号子里的那份凝重感随着这个字消失无踪。雷大头接着说:“大家准备睡觉,幺红过来给我捶哈背,今天还真有点累,看来要经常活动哈身子喽!”说完,别有深意地看了王老五一眼,然后翻身睡下。
这时该是二铺执行大哥命令了,汪云山环视号室一眼说:“大家马上睡觉,幺红过来服侍大哥!”原来幺红不仅要整理号室卫生,还是大哥雷大头的随身“警卫”,坐牢其实有时候和当兵差不多,都是讲究令行禁止和一切行动听指挥。大哥的话就像是部队指挥官的命令一样,底下的丘儿“士兵”只要坚决服从就行了。汪云山话音刚落,下面的丘儿们倒下便睡,大家不仅全是薄刀背(方言,就是侧着身前胸贴后背的睡法),还有两个最底层的丘儿是打的地铺,睡在厕所边。这两个人毫无疑问在号子里是地位最低下的,当然干的活也是最苦最累的!这就是弱肉强食,胜者为王啊!
王老五去厕所解了个小手(就是小便),其实他的主要目的是看今天雷大头他们用来打自己的锄头把还在不在,但是厕所里面除了盛水的一个桶,别无它物!他觉得也在情理之中,修理完自己赵混蛋肯定要收走这些违禁品,他可不想在他的地盘上出一些意料之外难以掌控的事情!这小小的意外也让王老五变化了一下他之前的计划,本来他是准备用锄头把放残雷大头的,但现在只能见机行事了!
解完手,装着没事人一样回到三铺的位置睡下,但是他只能趴着睡,因为背上和腰上的伤不合时宜地剧烈疼痛起来!相信受过外伤的朋友都有过这种体验,就是初初受伤的时候没觉得如何的疼痛,但是在过了几个小时后,疼痛会越来越明显,并且会随着时间的流逝因伤势大小而不同程度地加深!此时的王老五就在受着这种蚀骨的折磨。这种情况下人是很难入睡的,虽然他本来就不想睡,但是为了自己的计划能顺利实施,王老五还是闭上了双眼。
突然,号子里一片漆黑,原来是熄灯时间到了。中扛小龙检视了一遍号子的情形后,也睡下了。这是他每天睡觉前的工作!此时号子里只有幺红给雷大头按摩捶背发出的“啪啪”声,其他人好像才一会儿就有很多进入了梦乡,毕竟脑壳里的弦紧绷了一天喽,这个时候是最放松最不设防的时候。王老五虽然一直闭着眼,但是他始终没有睡意。且不说身上的伤痛和旁边的捶背声折磨着他,也因为他的脑子里想着各种各样的事情。他想雷大头也许是最后一天享受大哥的待遇了,至少以后有他王老五在,保证雷大头就不会再有这样的机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