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他这句话,我有种想吐的感觉,就像小沈阳说的,大海的感觉。小王干听了也笑着摇了摇头。随后我们跟着他一起到了值班室里,现在已经晚上九点过了,所里的戒毒人员都进各自的号室准备睡觉了,但是一听到有新人进所,各个号室的大哥都趴在窗户上看,看是不是自己认识的人。忽然,有六七个号室都喊了起来:“小栋,给干部说来我们这里,你谁谁谁在这里的。”此起彼伏都是类似的声音,我也招手向和我打招呼的朋友表示我知道他们的心意了。
这时,文江说:“难怪你不怕进来,别人是进来怕只剩半条命出去,你进来看来还是一霸啊!真是牢里牢外都风光的很,但是你要记住,在怎么说这也是坐牢,叛了劳教更老火(很惨的意思),如果要立功,三天之内打电话给我。”
我说:“我想你是不会接到我的电话了,祝你一生平安,哼!”
文江见我还是不肯配合,气得甩头就走,走时还扔下最后一句话:“好,三年后再见吧!”
他们走后,值班的带队干警张学千进来了,一见是我:“阎栋,怎么又回笼了,哈哈!又可以帮我管教不听话的那些鬼脑壳了!”
我无奈的说:“张干,你以为我愿意回来啊,在这里面是苦中作乐罢了!”
这时,小王干事已经把我和大傻的入所档案做好了,然后说:“这次想进那个号啊?”
我说:“现在的严管号是几号啊?”严管号就是全所里面,无论是在所里的战斗力,在社会上都混得比较好的人才能进严管号,当然一般人也不敢主动提出进严管号,受不了那种折磨啊!
小王干事笑着说:“我就知道你会这样,好了。进六号吧!你呢,卢秋?”本来像大傻这种没有资历的新鬼进来是没有权利选号室的,但是小王干事看他是我的兄弟,所以也往开一面。
大傻憨厚的抓抓头发:“栋哥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小王干事点点头:“好吧,一起进六号吧。走,我去开门送你们进号!”
六号就在戒毒所老大楼的一楼第一间,随着两道铁门的开启,我们来到六号门前,我伸头一瞧,嘿,从二哥到最后一个丘二(地方黑话,意指混得最差劲的人。)都挺胸盘腿坐在床上,大哥则在门前接受新人。不愧是严管号,真是纪律严明。小王干事打开最后一道铁门,对号室大哥说:“王老五,你好兄弟来了,要好好配合管好号室啊!”
号室大哥王老五‘啪’的一个立正:“是,一切行动听指挥,请王干放心。”
小王干事说:“好,就这样了,马上要熄灯睡觉了!”然后,他管好铁门,转身回值班室去了。
小王干事一走,我转身一屁股坐在头铺,也就是号室大哥的位置,这个动作换来的是下面不知情的那些丘二的目瞪口呆,因为他们可能还没有见过哪个新来的一进号就敢这么嚣张,于是都一致看向大哥王老五。这时,王老五说:“大家听着,这是我的侄儿--阎栋。你们以后就叫栋哥,在这个戒毒所里对于他不存在所谓的规矩,他想怎么玩就怎么玩,知道了吗?”
话音刚落,大家脸上的表情从刚刚的惊诧变成羡慕。从二铺也就是号室里的第二号人物到最后一个丘二发出了一声整齐有力的回答:“是,五哥!”然后我叫的五叔(王老五)看了大傻一眼,又看向我,我知道他是在征询我的意见,要怎么安排大傻。我看过去,大傻这厮儿(土语,有时褒义有时贬义,朋友间的笑骂)蹲在号室中间,双手抱头,面朝地下。如果不是和我一起来,他一定是进来就埋头蹲在厕所边,因为我的关系,暂时没人理会他。
我说:“五叔,就叫他挨着中杠大哥睡吧,也好让他学点东西。”
王老五说:“好,你怎么说就怎么办。大全,从今天起卢秋挨着你睡,你带着他点。”
大全站好一个立正:“是,五哥。我一定带好他!”
到了此时大傻才松了一口气,向我投来感激的目光。为了各位看官能理解我们金城戒毒所的种种规矩,我现在先给大家介绍一下。我们所居住的号室,一进门左手边就是一个水泥台子的大通铺,在窗户边上的那个位置是号室头铺(大哥)的地盘,一般要占去整个床铺的五分之一,接下来才是二铺,三铺的床位,这三位的位置就占去一半。然后才是中杠大哥(专门协助大哥管理号室纪律的人,除了一二三铺,就是他权力大)的床位。一般中杠的位置就在电灯下,因为电灯所在的位置正好位于号室正中,中杠大哥的名字就由此而来。在往后就是各个丘二们的床位了,通常都是十来个人睡在一起,大家也许会觉得奇怪,一个十几平米的号室下面的十几个丘二怎么睡,当然是一个一个的侧着,前胸贴后背的睡啊!如果实在睡不下,后来的丘二就睡地板。大哥的床位的垫褥是最厚的,被子也是自己盖一条。二铺次之,三铺又薄很多,被子也薄。中杠则只有一张床单作为垫褥,被子是没有棉絮的那种,大傻来了,他们就两人盖这条被子。至于下面的丘二,没有垫褥只能用报纸充当,然后是四五个人盖一条薄床单。哎,这就是一个弱肉强食的地方,有能力才能过得好。
因为刚刚进来,身体差。五叔把他的大哥位置让给了我,他睡二铺,二铺则和三铺合睡。我也就成了所里的严管号的头铺大哥,五叔是二铺,三铺是我们金城一个有名的帮派--‘十八浪子’的其中一个,叫周大洪。因为我的到来,以前的三铺现在临时改为四铺,叫蒙大林。他是我们金城摸包儿(土语,小偷的意思。)的头头。据说他能在与你擦肩而过时,就把你的内包口袋里的钱包偷走,你却并无知觉。下来就是中杠大哥刘大全,他当过兵,据说身手不错。所以五叔叫他管理号室里纪律和一干杂事。大傻就是和他睡一起,跟着学学规矩。再下面有七个丘二,有两个是我和五叔的跟班警卫,两个专门负责做菜等等家务。剩下的三个人,是全号室最低级的丘二,两个专门负责擦地板,一个负责厕所卫生。
晚上睡觉时,我和五叔说了些外面的事情,聊着聊着就睡着了。第二天大清早,我还在睡梦中,忽然觉得有人轻轻拍我的腿,我扭头一看,原来是吃早餐了。早餐是面条,当然只能我们四个号室哥皮能享受,但是都是有区别的。我和五叔的面就要多一点,并且放的是猪油和‘老干妈’油辣椒,周大洪的面就要少些,没有油,只能放一小点干辣椒面。而蒙大林的更少,没油也没有辣子。但是这也是好多人难以奢望的了。我坐在床上吃面,警卫小佳就站在我旁边伺候着,五叔旁边也有小丁伺候。我三下五除二吃完面,小佳就递纸来给我擦嘴,擦完又抬刚刚泡好的茶给我喝。我见大家都吃完了,于是拿起床头边的那包金牌黄果树香烟,给了五叔一支,又给了大洪和大林各人一支。饭后一支烟,胜似活神仙啊!
我们几个正在享受烟草带来的美感,小王干事就打开外走廊的大铁门,我们知道要放风了。但是在戒毒所里并不是谁都可以出去放风的,一般只有每个号室的大哥能出来,有的号室大哥资历不够还不能出来呢。庆幸,放风的权力就掌管在五叔手里,小王干事先来开我们六号的铁门:“老五,来拿钥匙去放其他号室的人,你们号你和小栋都可以出来。小栋,你要协助王老五管好放出来的大哥们。”
我和五叔会心一笑,我知道了。从这一刻,我和五叔一样,已经是大哥中的大哥了。我穿着小佳给我擦得亮铮铮的皮鞋,迈着大步走出了号室。
五叔接过小王干事的钥匙,依次把一楼的各个号室的大哥放了出来,在这种单位,也不是谁都能出来享受那短暂的阳光照耀的,弱肉强食,等级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