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我坐在车里面,透过浅紫色太阳膜和布满灰尘的车窗,看见了蹲在路旁抱着膝盖埋头哭泣的小茹,心一下子软了。我赶紧结账下车,走到她的身旁,陪着她蹲在马路沿上,也不说话,就听她哭。
她哭够了,一抬头,正碰上我挤出个微笑挥手对她说“嗨”。
结果谁知道这丫头很不争气地吓得大叫一声倒在了地上。
这让我很是伤心,我是怪兽吗?有必要吓得这么夸张吗?
事实证明,我不是怪兽,但是她是奥特曼。
她爬起来的第一件事是把我一顿好打,揍得我死去活来。
我挨着她的拳头,看着她哭得梨花带雨的,怎么也气不起来,反倒觉得好笑。
而一直哭得伤心的她也在挥舞的拳头中、我的取笑中露出了笑容。
当天晚上我请她吃饭,然后比赛一样地喝酒。
事情的始末我也终于明白。
很早就辍学没读书了的夏静茹一直是他父母的心病,而小茹要命的倔强和浪漫的天性注定了她是一个喜欢漂泊的人。
于是矛盾就产生了。
小茹父亲的意思就是,在家乡找一个门当户对的男的嫁了,然后通过小茹父亲的关系把她弄到邮政局去做一个公务员。
小茹当然不肯,于是我就成了她临时的男朋友。
我们喝的醉七荤八素的,连回家的路都找不到了,不想开房也不想通宵上网,我提议去ktv。
取了几百块钱,开了个包厢,本来想打电话叫一大票人一起来玩,却被小茹制止了。
她说:“你不许叫人来,我唱歌你听。”
然后我就一个人欣赏了两场梁静茹的演唱会。
直到后半夜,我已经听得筋疲力尽昏昏入睡,她也唱得声音沙哑泪眼朦胧。我们相视着听着音响里的音乐,然后我问:“你不是骗我对吧。”
她格格地笑着,竭尽全力地让自己发音清晰,说了两个字:“你猜。”
我猜?我还来不及猜,就已经晕晕沉沉地睡了过去。
早晨八点,被ktv的服务员叫醒,醒来之后头痛的要命,而小茹还甜甜地睡着我身旁的沙发上。
我看着衣衫不整睡姿妩媚的她,在这个万物复苏的早晨,某个地方也醒了过来。
头脑一热,如狼似虎地扑了过去,我亲吻她脸颊,双手在她身上游走起来。
可是小茹就是向提防着我似地,忽然就醒了。
她盯着一双大大地眼睛直勾勾地望着我,也不说话也不声张,就那样看着我。
我的目光触碰到她的眼神,心底涌上做贼心虚的落寞,手也不动了,脑袋也不动了。有些尴尬地坐在一旁,整理衣冠。
她坐直身子,整理好领口,冷冷地问道:“你干吗?”
我一听,以为是有戏,忙点头答道:“干!”
正准备凑着身子过去吃点豆腐,就被她一拳揍在了前胸。
我喉头一紧,差点没把昨天吃的吐出来。
“你……”我调整着呼吸看着她,不明白这唱的哪出。
“对不起,我是想说你干嘛,说错了。”小茹面无表情地道。
“嗯……”我自认倒霉地应道,眼瞧着她在几秒钟时间里把风情万种的衣服穿成了谢绝触摸的款式。
我们在她租的房子附近的一家早餐店点了两碗热干面,适才的尴尬稍稍缓解,小茹对我说了一个故事。
“我曾经有一个堂妹,早熟的很,还在读初中的时候,就献身了。可是你知道最后怎么样了吗?”小茹望着我想听我的答复。
“怎么样了?”我怔怔地问道。
“后来那个男的就跑了,销声匿迹一去无影踪,我妹伤心得很,差点自杀了。”小茹很是愤懑地道。
“哎……”我无奈地叹了一口,这年头的小青年确实太不负责任了点。
“后来她渐渐从阴影里走了出来,又谈了一场恋爱。可惜那个男孩知道她不是处丨女丨,很果断地将她抛弃了。”小茹接着道。
“唔……”我又叹了一口气,处丨女丨情结确实是恋情一大杀手。
然后小茹睁大眼睛盯着我,仿佛要将我看穿一样,问:“你是可以为我穿上婚纱的人吗?”
我被盯得浑身不自在,而这个问题更是让我如坐针毡,想起刚才的一幕,不由心虚起来。
“不说了,吃。”我指了指眼前桌上的面条,埋头猛吃起来。
“嗯。”小茹应了一句,也埋头吃起了饭来。
吃完早餐我把她送到了她租的房子楼下,没有再往前走。
她停下来看了看我,问道:“怎么不走了?”
我摆了摆头,道:“你回去吧,我就送到这儿。”
她低头哦了一声,说了句拜拜就朝房子里赶去。
我落寞地转身,走在回学校的路上。在公交车上的时候忽然接到了小茹的电话。
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已经又换回到了大大咧咧的嗓门:“喂!”
我微笑着应了一声,回道:“有事么?”
电话那头的她道:“我没有骗你,只是,要做我男朋友,你得听五月天的歌。”
我笑的更开心了,问道:“为什么呢?”
我甚至能想象到电话那头她的表情和神态,她调皮地道:“不为什么,我要说的就这些,挂了啊。”
接着就是不说分由地挂了电话。
我扬起一个笑容,心里想着两个字——“有戏”!
心情似乎因为她的一个电话格外地开心起来,回到寝室的时候,居然破天荒地发现阿浩已经起床了。
这是相当不符合他的生物钟的一件事情,通常来说,应该是晚上通宵,早上睡觉,中午去网吧,傍晚接着回来睡觉,然后通宵,如此反复。
可是我吃完早点坐公交回到学校进了寝室,这丫的居然起床了!并且还在慢腾腾地穿着衣服。
“今天什么风把你给吹起来了?”我心情大好,主动和他搭起讪来。
“哎……”阿浩充满惋惜的一声长叹,让我体会到一种百年孤独的沧桑感。
“怎么了?”我忙问道。
“时光一去不复返,奔流到海不复回啊!”阿浩悲怆地感叹道。
“我靠。”我被这突如其来的中国风吹得差点站不稳,关切地问道:“到底怎么了?”
阿浩连裤子也不穿了,一脸幽怨的道:“在我读初中的时候,有个女的对我说,她喜欢我。”
“嗯?”我竖起耳朵静候下文。
“我当时就说,你等我三年。”阿浩越说越悲伤,叹息声也多了起来。
“三年后她的儿子恐怕都会叫妈了。”我随口插了句。
“哎……”谁知道阿浩又是一声重叹,然后道:“明天她结婚。”
“我靠!”我被吓了一跳,仔细打量了一下半裸在床上的阿浩,认真确定了明天的新郎不会是他,道:“那你不快点穿裤子,回去把她抢回来啊!”
“我从小穿衣服就慢,我三岁就会脱衣服了,六岁才会穿衣服。”阿浩一边答着,一边拉扯着牛仔裤穿好。
“嗯,你从小就有做禽兽的潜质。”我点了点头赞道。
“我不是去抢她,我是去参加她的婚礼。”阿浩穿好衣服下了床,眼里满是感伤。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沉重地道:“辛苦你了。”
阿浩十分落魄地打点好行装,出了门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