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抢前一步握住我的手说:“您来了,快坐下歇一会。”
您来了?他怎么对我称呼您呢?洪幸福没有告诉他带来的人是谁吗?正在我疑惑不解的时候,老者身后那女子的一声呼唤犹如晴天霹雳震醒了我。“爸爸,你刚来吧?”
我定睛一看,那个穿着婚纱的女孩子竟然是玲玲!我当即愣在那里动弹不得了,我是在做梦吗?玲玲穿着婚纱在这里做什么?是给新娘做伴娘吗?
“爸爸,我给你介绍一下,”玲玲指着身边的老者说:“这位先生你以前也见过吧?他即将成为我的老公,你的女婿,他是保险公司的董事长洪伟业先生。今天我们这场结婚典礼就在这里举行,不去饭店了。我想请你主办我们的婚礼,给我们祝福。爸爸没什么问题吧?”
我愣在了那里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房间里所有的人都站在那里看着我。我转过身看着身边的洪幸福说:“这样的事情你怎么早不告诉我?”
洪幸福说:“难道你刚知道吗?玲玲是你的女儿,这些她没和你说过吗?”
我无话可说了。确实应该早告诉我这一切的不是洪幸福,而应该是玲玲。自己女儿的婚事,玲玲她自己都可以不告诉我,我还能奢求别人来告诉我吗?玲玲这孩子天性执拗,她是明知道告诉了我会遭到我的反对,所以就先斩后奏,到木已成舟之后再让我知道,到这个时候即使我反对也无可奈何了。也怪不得她始终要撮合我和她小姨在一起,坚决地反对我和洪幸福交往,莫非她早已经和洪幸福的父亲暗渡陈仓?从那次接受了他的戒指就开始了吗?
看到我始终站在那里不说话,玲玲走过来摇着我的手说:“爸爸,你说话呀。你的女婿可是公司的董事长,这以后你就不用上班也可以给你开工资了。”
我心里在想:玲玲这个孩子说的什么话,我为了不上班拿工资就把女儿给一个老头吗?但是我知道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即便我反对也没一点用处了,我生气甩手走人,人家的结婚典礼会照旧进行,最后弄得人财两空的只能是我。既然如此,既然玲玲她自己愿意,就答应他们吧。反正女儿总是要出嫁的,能有个爱她喜欢她的人娶她就不错了,管他们之间的年龄差距有多大呢。
“好吧,我答应你。”我对玲玲说。
我这句话让房间里紧张的气氛顿时松弛起来。洪幸福过来拉着我的手把我让到客厅的最里面沙发上坐了下来。一个年轻人拿来水果瓜子说:“您先吃点瓜子休息一会。”
这时我才想起来,我放在汽车后备箱里的水果还没拿出来呢。早知道今天自己扮演的角色,花那钱做什么。
洪幸福挨着我坐下来说:“爸爸交代我今天由我照顾您,您如果有什么需求就和我说,一定让您满意的。”
我还能有什么需求?我以前很需求和洪幸福拉下手,可刚才洪幸福拉我的手却没一点感觉了。我现在只需求早一点离开这里,早一点结束这让我尴尬的场面,但是不等婚礼完结就走,这样对玲玲对我自己都不好。
我点点头对洪幸福说:“你去忙吧,等有事我找你。”
洪幸福听我这么说,答应着起身离开了。我现在就想自己单独坐一会,有她在身边感觉别扭。
客厅里人们忙着布置结婚的场面,麦克风、桌子、椅子都搬到了各自的位置。王自然走到麦克风前面试了试音响,然后说:“各位请就坐,新娘的父亲请坐到前面来。”
我只好站起身走到麦克风旁边的一个椅子上坐下。王自然宣布:“洪伟业先生和龙玲玲小姐的结婚典礼现在开始。”
现场的来宾也就十来个人,可能都是洪家的亲戚吧。按说公司董事长这样有钱有地位的人,结婚典礼应该找个大饭店举行,那样婚礼才张扬气派。而洪伟业选择在家里举行简单的婚礼,只让几个至亲好友参加,怕不是因为他的做人低调,而是因为他和玲玲年龄相差四十岁,到外面去结婚怕人家议论吧?
这时一支支乐曲从录音机里播放出来,在乐曲声中,洪伟业挽着玲玲的手从卧室中走了出来。他们一边走还有人往他们身上撒纸屑。两个人走到麦克风前面,主持人让他们朗诵结婚誓言,就是西方婚礼上的那几句话:“从今以后我和玲玲(洪伟业)结为夫妻,从此时直到永远,无论是顺境或是逆境、富裕或贫穷、健康或疾病、快乐或忧愁,我将永远爱着你、珍惜你,对你忠实,直到永永远远。……”
然后主持人说:“现在请新娘的父亲过来,接受两位新人的膜拜,并为他们祝福。”我只好站起身来走上前去,玲玲叫了声:“爸爸”,洪伟业也附和着她叫了声:“爸爸”,然后两个人向我鞠躬。
我不但感到茫然,甚至感到有些无地自容。我才四十多岁,能够承受一个六十多岁的老者叫爸爸吗?今天来的时候我是做好准备叫他爸爸的,怎么到这里全反过来了,他叫了我爸爸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