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王主任吃饭的女士姓杨，以前是市财政局的副局长，退休几年后开了一家财务事务所。后来我才知道，王主任是特意带我去见杨阿姨的，她们两位年前就商量好了帮我调动工作的事。在我的心目中，王主任是最无私的人，她如此帮我教我，只是因为她觉得我需要帮教，这是她的原话。因了这句话，我把她当作了我生命中，感情最纯粹的大朋友。杨阿姨是一个睿智的女人，她大气、大度、大手笔，是迄今为止，我唯一崇拜的人。杨阿姨的一些理念，对我的人生起到了不可低估的引导作用。”

谭欣长出了一口气，满足地说：“可以这样说，遇到王主任，是我幸运人生的开始；遇到杨阿姨，是我主动人生的开始。”

小青点了点头，欣慰地说：“这样说来，命运还是公平的。它让你吃尽了苦头，又派来了两位好心的阿姨帮助你。”

夏晴反驳小青道：“什么叫命运派来的两位阿姨啊？如果谭欣还像先前那样误解王主任，不听从王主任的劝说，不懂得珍惜，结果与现在就完全不同了。”

小青知道，夏晴在含沙射影。这些年来，夏晴对郭二的印象一直很好，她也一直在努力地劝说小青并努力地帮助他们维系着感情。以前，每当看到小青一个人发呆的时候，夏晴都会直言不讳地说：“我告诉你小青，如果我是郭二，早就‘放生’你了。你也不想一想，就你这条在池塘里长大的美人鱼，要是被放进大海里，你能活下去吗？别以为跟了郭二有多委屈，这个世界上，有几个男人能比郭二更男人？如果你再不知道珍惜，小心追悔莫及。”

小青也知道，夏晴说的都是事实。所以，每当话题落到这里时，小青都比较心虚。她白了夏晴一眼，无力地说：“难道，我懂得珍惜了，还要向你汇报不成？”

“如果你愿意向我汇报，我当然不会拒绝。”夏晴噗嗤一声笑了，满眼怜爱地看着小青，“不过，如果你真地懂得珍惜了，还是用行动向郭二汇报好了。”

“小欣，你快继续。别让小晴这个话痨把麦，简直就是话霸。”小青催促谭欣道。

“哼，话霸有什么不好？总比说话不严谨，让人家抓到话把儿强。”夏晴并不示弱。

谭欣看着夏晴和小青，心里替她们能拥有如此无猜的友情而高兴着，表面上却装出无可奈何的样子说：“这命运确实是公平的。派了两位好阿姨来帮我，又派了两个小妖精来折磨我。”

几个人一起笑，夏晴和小青异口同声地催促道：“公益广告插播结束，进入主题，进入主题。”

谭欣也不推辞，继续说道：“那餐饭后没多久，在两位阿姨的努力下，我进了报社，当上了记者。到报社报到之前，两位阿姨一起请我吃饭。席间，她们告诉我，对外只说我是杨阿姨的外甥女就好了，不要提王主任帮我的事。当时，我不明白为什么要这样说，但也没多问。后来，肖局长为我离开商业局一事大为恼火，虽然没有阻拦我办理调转手续，但他暴怒地对我说：‘谭欣，我告诉你，你还太嫩。我不知道你是怎么认识杨局长的，但我知道，她绝对不是你的什么亲戚。这个女人狡猾奸诈，城府很深，别把你卖了你都不知道。’那个时候我才知道，职场中有很多猫腻，而且经常是敌我不分的。可惜啊，知道归知道，我却没有用心提防。”

谭欣长长地叹了口气，戏谑地说：“就在我踌躇满志地想要轰轰烈烈地干一番事业的时候，我得到了第一次独立采访的机会。没想到，那次采访后我便结束了记者生涯，那次采访也就成了我唯一一次独立采访。”

夏晴握住谭欣的手，叹了口气说：“后面的事，我知道的。你想曝光万利食品公司用硫磺搅拌腐烂的肉灌制香肠一事，结果他们说你犯了精神病，连夜把你送到了精神病院。后来人们传说，商业局的肖局长是万利的大股东，加之你离开商业局是为了甩开他，所以他才如此报复你。”

“什么？你知道谭欣被送进精神病院？怎么没对我说过啊？我怎么不知道啊？”小青叫嚣道。

夏晴瞪了谭欣一眼，道：“这事儿，你得问她。”

“小欣？到底怎么回事啊？”小青惊讶地问。

谭欣低下了头，轻轻地说：“那次在小区里遇到小晴后，我总是担心她找到我。所以，到报社工作后，我就起用了笔名。”

“天，你的脑力都用在这上了，累不累啊你。”小青再度惊讶。

“累。非常累。自从母亲去世后，我就没有不累过。多亏遇到了王主任和杨阿姨，她们给了我太多指导，帮我重建了人生。也正是因为有了她们，我逐渐地战胜了抑郁、摆脱了幻觉，开始了真正意义上的人生。”谭欣疲惫地说，“说起来，我应该感谢洪亮的。因为，细算起来，从我们结婚到我发现他的日记之前，是我成年以来，最为轻松、最为满足、最有安全感的一段日子。虽然，我们两个之间，没有别人那样的激情，但是，我们拥有一份极为宝贵的平静。我是多么需要内心的安宁和平静啊。”

“小欣，你爱洪亮吗？”小青问。

谭欣摇了摇头，叹息道：“曾经，我以为我爱。现在，我不知道了。”

“那，你恨洪亮吗？”夏晴问。

谭欣又摇了摇头，叹息道：“曾经，我以为我恨。现在，我也不知道了。”

夏晴和小青对视了一下，不约而同地咧了咧嘴，为难地说：“一会儿洪亮来了，你打算怎么办？”

谭欣猛然一惊，喃喃地说：“天，我都忘了，一会儿洪亮会来的。我能怎么办呢？刚才让鲁郁夫通知洪亮来，我是想让你们当证人，向他兴师问罪的。现在，该怎么办呢？”

“小欣，别紧张。洪亮来了，我们只当听众，绝不发表意见。我们只陪着你，保护你。”小青握住谭欣的手，安慰她道。

“不行，面对你们，他会难堪的。”谭欣站起身，焦灼地转了几圈，忽地做了决定，“要不，你们两个先回去吧，我想自己面对他。你们放心，他不会伤害我的，他从来就没有伤害过我。”

谭欣的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了用钥匙开门的声音。登时，三个女人目瞪口呆。

（十七）

洪亮开门的声音把女人们惊得目瞪口呆，她们哪里知道，此时此刻，洪亮的心理比她们的心理更加复杂。

自从鲁郁夫告诉洪亮，谭欣让他回家谈谈之后，洪亮一直处于迷茫当中。他不知道能和谭欣谈些什么，也不知道他们之间还有没有交谈的必要。这半年多以来，他已经被谭欣折磨得筋疲力尽，信心全无。

回想谭欣刚刚开始做噩梦时，自己欣喜得彻夜难眠，就连抱着谭欣安慰她时，都想象着怀中抱着的不是谭欣，而是世界级的大奖杯。再想想后来，就是躲在白雪的怀里时，也无法逃避那双无形的鬼眼睛的恫吓。加上被鲁郁夫嘲讽，被田笑光暴打，洪亮不能不开始反思。

遗憾的是，这一次反思，如同洪亮以往的反思一样，是注定了没有结果的。因为，每当他开始审视自己的人生之时，首先想到的总是他的父亲、他的母亲和他的养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