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今天您说什么我都相信。您是我爸,不论我们之间发生过什么,您都是我爸。’
爸反握住我的手,泪水一滴一滴地掉在我们的手上。我发现,爸的泪水比先前清澈了好多。
爸继续讲道;‘后来,我和薛莉成了好朋友,不管是谁心情不好时,我们都会一起坐坐,聊聊天,喝喝茶。在交往的过程中,薛菲非常关心你妈妈和你,每一次见面我们谈话的主题都是你们。后来,有一次她心情不好,一定要去喝酒。她喝了好多酒,我劝也劝不住,最后她喝醉了。爸从没有去过她的家没法送她,也不能把她一个人扔在酒店里,所以就像她当初陪我一样陪他在酒店里过了一夜。
因为她醉得厉害,又是哭,又是笑的,我就用热毛巾帮她擦脸擦手,然后坐在床边哄她睡觉。没想到她一把搂住我,哭得更伤心了,我就只好抱着她安慰她。后来,我们之间发生了不该发生的事情。’”
“说到这里,爸松开我的手,低下头叹了口气。
见我没出声,他才松了口气,继续说:‘那以后,薛莉一点没有怪我,而且向我道歉说对不起你妈妈和你,说她不应该酒后乱来。我在生意场上那么多年,见过各种各样的人,像薛莉这样的女人我还是第一次遇到。发生不该发生的事情后,她不但没有把责任推给我,反而向我道歉,这让我越发喜欢她了。
没多久,她告诉我说她怀孕了,我当时是又高兴又害怕。欣啊,你现在懂事了,爸可以告诉你了,姜女士没有说假话,你确实不是我和妈妈生的孩子。你妈妈患有先天性心脏病就是在第一次怀孕后发现的,我为了你妈妈的健康,听从了医生的意见,决定了不要孩子。’
‘欣啊,你一定记得小时候爸爸是多么喜欢你,我是非常喜欢孩子的人,妈妈不能生育了,这事在我心中,是一个遗憾。但是,在遇到薛莉以前,在薛莉怀孕以前,爸爸从来没有想过要找别人帮我生个孩子。就是在薛莉怀孕以后,我觉得发生这样的既对不起你和妈妈也对不起薛莉。我不可能和妈妈离婚,也不可能给薛莉一个完整的家,所以最初我劝她打掉孩子。
薛菲太善解人意了,她一点也没有怪我,只是对我说,她要回老家去打胎,她说她不想因为这件事牵扯我太多的精力,她说已经很对不起我们一家人了。
我给了她许多钱,让她回去好好照顾自己,并送她上了回叶城的车。
没想到,等我再次见到她的时候,她是抱着小悦来的。那时小悦才几个月大,又白又胖的,很讨人喜欢。薛莉说她回来只是想我看看小悦,过几天就走,她说怕呆久了被你妈妈知道了这事,对她的身体不好。
爸爸见到小悦,就再也离不开了,所以我说服了薛莉让她留下来。后来,你妈妈离开了我们。她在临走的时候对我说,如果有合适的人再找一个吧,生个自己的孩子,只是要对你好。你妈妈还说,你命苦,别让你知道你不是我们亲生的,她让我向她保证在你结婚之前不要告诉你你的身世。
妈妈走后,我本想和你商量娶薛莉的事,可是薛莉说怕你一时无法接受她,所以要先放放。可是小悦一天天地长大了,没有个家怎么行呢?爸给薛莉做了好久的工作,她终于答应嫁过来。
没想到,就是商量结婚事宜时,她变了脸。她说她为我受的委屈太多了,她说当初在老家生小悦受尽了白眼,她说你已经这么大了,又被我们宠坏了,怕你欺负小悦。后来我答应了她,为了小悦,允许她给你一个下马威。她当初说,只是吓吓你,不会真地对你不好,她说只要你乖一点,她会很疼你的。
没想到你太有个性,你们第一次见面就闹了个不痛快。更没想到的是,你们的相处越来越不好。有一次爸和薛莉谈了好久,希望她对你好一些。她却说,如果我干预她如何对你,她就告诉你你的身世。她这话吓得我出了一身冷汗,如果她对你说了你是私生女,爸不敢想象你会发生什么事情。那时候,我也有些后悔了,真是一失足成千古恨啊!可是,悔是悔,看着小悦和你,爸哪个也舍不得伤害,所以只好维持着现状。
后来,爸让你住校,真地是为你好,爸希望你脱离咱家的氛围,安心地读书。因为那时薛莉总是威胁我说,不让我对你太好,否则就暴露你的身世。爸实在是怕你听到这话啊,爸怕你受到伤害。那个时候爸知道了,薛莉是什么事都能够干出来的,所以让你离开了家。
后来,薛莉说你妈妈一定给你留下了一笔钱,她说让你带着那些钱一个人生活,只要我不再看你,她就对你的身世守口如瓶。妈妈给你留钱,我是知道的。她第一次发病后就对我说过,要为你的今后着想。她临走前,把家中存折交给我的时候对我说,那不是全部,但也就是全部了。我连忙说,那就是全部,不论是不是全部,都是全部。’
说到这里,爸老泪纵横,我却惊诧不已。原来,他早就知道妈妈给我留下了一笔钱,难怪他对我如此放心。
爸抹了把眼泪,继续说:‘事情一点一点地积到了后来,我知道你恨爸爸,可是爸爸真是一点办法也没有啊。你上高二那年,小悦越来越大了,我们发现了他的智力有些问题。到医院检查,有的说是先天的,有的说是发烧烧的,也有的说是外伤导致的,始终没有一个确切的说法。为了给小悦看病,我们跑了好多地方,花了好多钱,可是一点效果也没有。
这样奔走求医的日子持续了一年之后,有一天,薛莉留下一封信走了。她在信中说,她对我非常失望,说我连个正常的孩子也生不出,说她不能这样为了我和小悦荒废了一辈子。
我怎么也没想到,薛莉的心那么狠。她在走以前,提空了公司账户上所有的钱,把我们家的房子也卖了。在她走了一个星期之后,一些人握着法律公证处公证过的买房合同来向我索要房子。那时,爸爸才知道,一夜之间我除了小悦和你已经一无所有。我知道你恨我,不会轻易原谅我,所以我咬着牙下定决心,无论如何也要把小悦带大,一定要给他治好病。
爸卖了只剩下空壳的公司,带着小悦四处求医,可是许多医生都说,小悦的智力难以恢复了,劝我不要浪费精力和财力了。后来在朋友的帮助下,爸买了这个车棚,好歹算是解决了住的地方,而且看车棚也能有些收入。’说到这里,爸再一次停下来,含着眼泪看着我。
‘爸,你恨薛莉吗?你报案了吗?’我脱口而出。
‘恨过。当年她用你的事威胁我时,我就开始恨她了。可是她卷走了我的财产后,我反倒平静了。像我这样一个懦弱的人,不值得女人付出一生来爱,她带着财产跑了,我只当是我的报应。’爸说得很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