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梁山流传着一段童谣:“这么好的天气飘雪花,这么好的姑娘光脚丫,嫁给谁,嫁给偷菜的老家贼。”那个光脚丫的姑娘就是指孙二娘,那个偷菜的老家贼就是她的丈夫——菜园子张青。孙二娘的婚姻属于典型的包办婚姻,出身于流氓世家、正宗强盗科班毕业的她却在父亲的强迫下嫁给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毛贼,鲜花没有插在牛粪上,却插在了充满牛粪的菜地里,这让她十分不爽。
她自幼就跟着父亲老夜叉熟读强盗手册,无师自通搞出了疗效实在的蒙汗药改良配方,将抢劫这个为人所不耻的行当与餐饮业巧妙地结合起来,焕发出了勃勃生机。但她怎么也没想到,就是这么一个心狠手辣、杀人既不眨眼又不见血的好姑娘,这么一个聪慧好学知识女性注定要沦落到与一个菜贩子厮混在一起,一枝娇艳的玫瑰要居然要绽放在白菜、萝卜之间,命运真是曲折离奇。
张青是个胸无大志的男人,最大的爱好就是种菜和偷菜,每天早晨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就推个小车出去偷菜,他自己种的菜也经常被别人偷。每天重复的就是这点破事儿,但他乐此不疲总是很开心的样子,每次偷菜得手后大家就能听见一个破锣嗓子在人群里喊:“倒车,请注意!倒车,请注意!”
孙二娘跟我讲起过她的婚姻,说天下谁要是娶了多愁善感的她就是天下最幸福的人。没想到别人没这个福份,让张青占了个大便宜。她连洞房花烛夜都没有享受过,据说入洞房那天晚上,张青拿出一个包裹,二娘一开始以为这个老男人要把所有的家底都交出来让她保管,没想到打开包裹居然是张青结婚前一起都没洗的脏衣服,他恬不知耻地对二娘说:“娘子,今天是你大洗的日子,好好享受吧”。
就这样二娘在她结婚的当晚洗了一宿的衣服,每当听到二娘讲这段往事的时候,我的心都碎了。我暗下决定,一定不能让二娘这样的老实人吃亏,我要给她更大发展空间,我说服了大哥,让二娘承包梁山的食堂,给她一个施展才华的人生舞台,心有多大,世界就有多大。
二娘十分珍惜这来之不易的肥差,干的十分起劲。在我眼里,她把食堂经营得风生水起,井井有条,但兄弟们却不这么看,他们认为孙二娘把食堂搞得风声四起,井井有抽条。
二娘非常节俭,每次给兄弟们煎鸡蛋都放很少的油,兄弟们管这种蛋叫做“贫油蛋”。她还把煎蛋剩下的少量油汤给弟兄们下面条,说这是油汤加劲面,营养不忽悠。有一次兄弟们看见她往面上吐口水,问她为什么这么做,她说,面要痰,才好吃。
还有一次我们听见二娘用她特有的海豚音质问手下的伙计:“今晚谁煮鱼?谁煮鱼?”
伙计们被她问蒙了,心一紧张,手一哆嗦就把一条大草鱼掉到了一个盛满辣椒的油锅里面,没想到这回弄拙成巧了,大家把鱼捞出来尝一尝味道居然还不错,于是梁山食堂的晚餐除了包子之外又增加了一道新菜——“水煮鱼”。
自从我让二娘承包食堂后她就对我十分照顾,每次吃包子都问我咸不咸?我说,不咸,最好再加点盐。她说,你口味这么重对身体可不好,一个人要养生良好的生活习惯和健康的生活情趣。我至今都没理解,吃咸一点怎么就算口味重了?这和生活情趣有什么关系!
二娘承包食堂后每个月都要给我送一些回扣,由于行贿和受贿的关系,我们俩接触开始多了起来。一有空闲我们俩就到水泊里划着船儿采红棱,她兴致高的时候随手摘下一个棱角别在发髻上问我:“你说我美观不美观?”我说:“美观,美观,真呀真美观。二娘,为了你我脱下厚厚伪装,为了你,我变成男人模样。”
在夏天的一个清晨,太阳出来了我爬上了梁山的山坡,爬到了山顶我突然想唱歌,歌声不知不觉飘到了二娘的耳朵里,她听到我歌声她笑呵呵娇嗔地说:“用哥,我喜欢你。”
我说:“在梁山谁都喜欢我。”
她问:“用哥,你喜欢我吗?”
我忘乎所以地说:“我谁都喜欢。“
从那以后,她再也没搭理我,我也就失之娇臂,再也没跟着二娘划着船儿去采红棱。我把悲伤留给了自己,在一个被爱情遗忘的角落,我总能梦见二娘拿着一个棱角问我:“你说我美观不美观?”
我不知道人世间有多少爱可以重来,我只知道我的爱不会重来了。后来又经常听见张青的破锣嗓子在喊:“倒车,请注意!倒车,请注意!”底气十足,好象很幸福的样子。
最近我觉得孙二娘脸上的青春痘越来越多,我知道那是她的青春笑着一去不回来了,只留下一脸的青春痘。
跟二娘的这段梁山往事我跟谁也都没提起过,一般人我不告诉他,今天把话说出来,我心里的千千结也就打开了!
天佑梁山,天佑二娘!
欺行霸市的阮家三兄弟
有人说我是成功男人,也有人对此不以为然,认为我不能算是成功,顶多算是成活。理由是我讲起来云山雾罩,头头是道,干起来四六不靠,纯属胡闹,一说都对,一做都错。给出这个差评也是在我意料之中,我小时候学习不太好,整天就是混日子,学习成绩非常稳定:一分两分我天天得,五分六分我阿弥陀佛,一百分从来没得过。别看我学习不好,但我知道一个道理,那就是动刀子不如动脑子,真理往往掌握在少数傻子手里,凡事只要用了脑子,想不赢都不行。
上梁山之前,我每天的主要营生儿就是喝点儿小酒,吹点儿小牛,泡点小妞儿,别的也干不了什么。上梁山之后大哥告诉我,既然选择了邪门歪道就应该无怨无悔,无恶不作,无事生非,这样才能彰显流氓本色。在梁山被选为二当家的显然超出了我的能力范围。虽然我什么都不懂,但我很会装懂,什么事我都装作略懂。
在梁山很多事都叫我头疼,阮氏三兄弟便是其中之一。有一天,阮氏三兄弟拎着几条新鲜的活鱼到我这来投诉,说梁山渡口有一个姓谷的船夫出黑船干私活载客,抢了他们垄断的渡口摆渡生意,阮小二一边把那几条活鱼放到我桌子,一边跟我说:“用哥这件事你一定要帮我们摆平,一定要维护我们的垄断地位,一定要为虎作伥,替我们作主,这样我们才能继续为非作歹。这点水货儿不成敬意,二哥你先收下。”
说实话我不喜欢这三个来自石碣村的蠢货,我一直怀疑他们往鱼里灌水。他们三个人自我感觉良好,本来就三个人,却自诩什么立地太岁阮小二,短命二郎阮小五,活阎王阮小七,给人感觉他们阮家有很多兄弟,我一直管他们叫阮家二五七。我不喜欢他们的姓,尤其是那个阮小二,我怀疑他起这个名字是故意嘲笑和暗讽我的某些生理功能,在这一点上大哥和我的看法完全一致,背地里也表示不喜欢这兄弟三人,说早晚想办法淹死这几个会水的。
我看那几条鱼都是草鱼,值不了几个钱,便一本正紧地说:“阮家二五七,梁山地区虽然是强盗聚居区,不用遵守大宋律法,但这里也是讲规矩的。无论是硬道理还是软道理,做人都要讲道理;不管是深规则还是浅规则,处事都要讲规则。用事实说话胜过一切废话,什么事一定要拿出证据,这点很重要,谁主张谁取证,你们必须要收集到确凿的证据,这样我才能处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