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没能从药店或者商店里买到饴糖,看来,饴糖是不常用了。在我的认识中,饴糖就是麦芽糖,不知道是不是准确?而且应该是加大麦芽做的。
在药书中,对于饴糖的解释,大概体现的就是甘能缓,甘入脾,再就是饴糖补虚。中药教材说饴糖“补脾益气,缓急止痛,润肺止咳”。所谓“缓中补虚”是也。这与小建中汤主治是相吻合的。
在现代中药学中,经常会将一则方剂的功效误作一味药的功效,这样的例子不少。饴糖的功效也是有此嫌疑的。
我一直不解的是,甘能缓,那么不只是饴糖能缓,蜂蜜也甘,也能缓,但小建中是不可以用蜂蜜的。郝万山讲座中说过一则这样的例子,因为买不到饴糖,病人自己改加蜂蜜,其效果绝对不同。那么,如此看来,甘能缓甘入脾只是一充分条件而已,而非必要条件。那么,其必要条件是什么呢?
《别录》言饴主补虚乏,止渴,而能补虚乏的何止饴一种?看来,饴能建中的原因怕是要从“谷”气和“芽”字理解了。
在中医中,喝水也是一种治疗方法,此时水便是药物,但这是要对症而言的。如:“太阳病,发汗后,大汗出,胃中干,烦躁不得眠,欲得饮水,少少与之,令胃气和则愈。若脉浮,小便不利,微热消渴者,五苓散主之。”
前一种病,其渴欲饮水,给水喝就可以了,此时,说水就是一味药是可以的。但后一种情况,水这味药就不对症了。你给水喝得越多,没准病就越重了,就得用药了,用五苓散。因为,前一种情况,渴是因为没有水,所以给水喝。后一种情况则是水不化,喝了没用,所以要化水。
但如上面说的用胰岛素治糖尿病,就象用喝水法治五苓散证,其实很荒唐,可惜看着不明显,所以其中的错误就被忽略了。
我想,恐怕没有谁受过如何区别盘子和碗的教育吧。但大家都能分别二者,从未有误会过。为什么?
当一个小花碗和一个大白盘子放在面前,告诉你说,这个是碗那个是盘子。假如,按“科学”的方法区别,则二者有n处不同,一是,有花的是碗,没花的是盘子;二是,小的是碗,大的是盘子;三是,盘子浅一些碗则深一些(相对的)。其核心区别应该是相对的深浅,而不是有花没花,或大或小。但“科学”在没有了哲学的时候,就会去发展出一门“碗与盘子的学科”,把一个简单的问题弄复杂了。
说到这里,想起许多年前的一件事来:在北京,与几位朋友吃饭时,论到“轮子”功。有人说,如果“轮子”没有道理,为什么有好多科学技术人也会相信?这个问题很有杀伤力的,当然了,朋友不是要与我争论,而是的确困惑。
我的回答是,人需要有三种思想,科学思想,哲学思想,艺术思想。当然了,这是即兴回答,未必严谨全面,但这确实是我的观点。那位朋友第二天送我去车站的路上对我说,昨晚回去后想了很久,感觉挺有道理的。
现在说到医学,我想到三种思想的提法。中、西医理论太大了,不便于论,那么就论一论医生吧:你看看一位医生,他有没有这三种思想,就知道他是不是一个好医生了。没有科学思想的中医很容易走入玄学,没有哲学思想的西医,很容易成为偏执狂。没有艺术思想的辩手,就只有在这里骂人了。自己想想自己,有没有这三种思想,如果没有,那就多学一学啦。
大家都在啊,我想还是继续贴点中药的体会吧。
上次说“饴糖”,这次说说芍药:
芍药是一味常用的中药,在桂枝汤里就是一味主药。可我至今也不敢说会用芍药,虽然经常用,但仍然是在体会中。
现在的药学书是将芍药分在补血剂里,这里是说白芍药而非赤芍药,个人观点,桂枝汤里的芍药是白芍药。中药学认为,芍药苦酸微寒,归肝脾经。功效养血敛阴,柔肝止痛,平抑肝阳。
这十二个字其实是说了几个问题:养血、敛阴、止痛、柔肝和平肝阳。从中药学的解释看,养血主要是针对妇科的调经,敛阴主要是敛阴止汗。柔肝和养血有些相关,柔肝和止痛也有相关。平肝阳其实和柔肝也是相关。
依据上述解释,当腹痛的时候我会用芍药,因为伤寒论中有这样的用法,非常明确。调经的时候也会用到,因为,伤寒论中有当归芍药散,四逆散,后世有四物汤,傅青主女科用的也很多,用芍药就是养血柔肝,但此时已经开始含糊了。
带着这样的药学知识去临床,是很麻烦的。因为临床不是处处都有那么典型的脚挛急和腹痛的,而养血柔肝的概念,是不实用的。所以,这么一味重要且常用的药物,其实没有几个人是可以用好的。因此,中医治病的疗效,就自然没办法如桴鼓相应了。
那么,看看本经(和别录)是如何说的:
味苦(酸,平、微寒,有小毒),主邪气腹痛,除血痹,破坚积、寒热、疝瘕,止痛,利小便,益气,(通順血脉,缓中,散亚血,逐贼血,去水气,利膀胱大小肠,消痈肿,时行寒热,中恶,腹痛,腰痛)。
相比现代中药学“养血敛阴,柔肝止痛,平抑肝阳”来说,我感觉,本经的说法更原始更实用一些,而中药学中芍药的功效多少有些是混同了方剂的功效,也没有针对性,很含糊。
然后,看看伤寒论中是如何用芍药的。伤寒论中用芍药与本经有些一脉相承,如果伤寒论的疗效是肯定的,那么,我们也就承认本经的说法是正确的。这是我们学习的前提,假如连这个都要重新再去论证的话,那就晕了算了。
太阳病,下之后,脉促,胸满者,桂枝去芍药汤主之。
太阳病,下之后,其人恶寒者,桂枝去芍药加附子汤主之。
发汗后,身疼痛,脉沉迟者,桂枝去芍药加人参生姜汤主之。
伤寒脉浮,医以火迫劫之,亡阳,必惊狂,起卧不安者,桂枝去芍药加牡蛎龙骨救逆汤主之。
太阴病,欲吐不吐,下利时甚时疏,脉浮涩者,桂枝去芍药加茯苓白术汤主之。
真武汤方下利者,去芍药,加干姜二两。
通脉四逆汤方腹中痛者,去葱,加芍药二两;咽痛者,去芍药,加桔梗一两。
防己黄芪汤方胃中不和者,加芍药三分。
小柴胡汤方若腹中痛者,去黄芩,加芍药三两。
本太阳病,医反下之,因尔腹满时痛者,属太阴也,桂枝加芍药汤主之。
太阴病,脉弱,其人续自便利,设当行大黄芍药者,宜减之,以其人胃气弱,易动故也。
“下之后,胸满、脉沉迟、亡阳、下利、咽痛”去芍药,“腹中痛、胃不和、腹满时痛”加芍药,这其中隐约有些规律。可这个十分实用的规律会是什么呢?大家自己会有自己的体会。
《本经疏证》总结为,芍药破阴结。然后用这一个“破阴结”解释上面那些加减,而“破阴结”来自于“芍药十月生芽,正月乃长,三月开花结子。”
芍药利小便似乎没见有人用过,但《百药效用奇观》一书,就此特别地有论述。
关于芍药甘草汤方,郝万山伤寒论讲座中讲过,他用此方加减治腿疾的效果,即“去杖汤”。
刘力红《思考中医》中讲剂量时,讲过他的爱人宫外孕破裂出血,其师李阳波先生处方中用白芍180克。
我总说我看不懂经方,是真的看不懂。不只是经方,现代大医的方子,我们也是看不懂的。原因就在于,我们其实根本还不懂药。一味芍药都没弄清楚,更何况别的药了。时常在想,宣传中医中药是对的,但太多的辨论是无益的,因为,我们还有太多的东西需要去弄清楚,时间和精力都是宝贵的。
说说中药当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