郸晨大概还在15楼吧？我也不想找她解释了。她亲眼看到我跟小媛抱在一起，换了谁都会觉得这关系不正常。告诉她真相吧，她就会知道我的学历是假的，既欺骗了公司，也欺骗了她，恐怕她对我的印象还是一样糟糕……最关键的是，我现在一无所有了，她还能瞧得起我么？就算她不介意我没学历，可我自己呢？就算她出于同情而跟我在一起，可我能接受么？当然，不行！

失败，彻底的失败！

我一败涂地，无可挽回。当时我想，也许是我的世界末日到了吧？2012，对别人只是个玩笑，对我，却是真真切切的……我活下去，还有什么意义？陈总说得好听，他不跟别人提我的学历问题，可是别人怎么会不知道？除非我离开这个城市，完全从头开始，可那又谈何容易！

12月31日，2011年的最后一天，我在认真考虑，该不该结束自己的生命……真的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了！我心如死灰，眼里已没有任何光亮……也许，我确实命不该绝吧？在我思考用什么方式自杀比较好的时候，我的手机响了，是师母打来的！

师母问我有没有时间，她想让我帮忙做个事……我忽然想起，两天前我刚刚说过，要做师母的儿子，孝敬她！她让我做事，我当然要答应了！我问她什么事，她说：

你过来吧，来了再说……

我赶紧洗了脸，收拾了一下出门。去师父家的路上，我只觉得身体轻飘飘的，虚弱到了极点，这才想起来自己很久没吃东西了，饿得慌！随便买点东西吃了，又觉得胃里颇为难受。现在回想起来，那种感觉实在别扭！

见到师母的时候，我有点暗暗吃惊：她的状态可比我好多了！虽然眼中深深的忧伤无法掩饰，但师母的精神明显比前几天强，说话的声音也显得平和了许多。陈薇依旧陪在师母的身旁，不过看到我来，她就回房间去了。师母一见我就问：

你今天有时间，是不是没上班？

没有……

我欲言又止。该不该告诉师母，我已经没有了工作？我稍微犹豫了几秒钟，师母注意到了我的表情，于是又问：

怎么？发生什么事儿了？

我已经……没有工作了！

啊！？

太多的话，憋在心里，我实在难以承受。在师母面前，我突然有种倾诉的欲望：也许，师父不在，我真的就把师母当做我的亲人了……在师母询问的目光鼓励之下，我终于说了出来，从我花钱办假证讲起，讲到我找工作的艰辛，讲到工作的成绩，讲到领导的栽培，然而就在前天，陈总突然告诉我，我被开除了，因为他们发现了我的学历问题。师母听罢，却毫不惊讶，只是冷笑一声道：

这个陈建新，还真是让人寒心啊！

陈建新就是陈总的名字，师母竟然知道？我疑惑不解，师母看了我一眼说：

你大概还不知道，当初你是怎么进陈建新的公司上班的吧？

啊？不是我应聘进去的么？

继平果然还没告诉你……是他找了陈建新，后来陈建新才招你进去的……

继平是师父的名字，这我当然知道，不过还是第一次亲耳听到有人说出来。当然，听到师母的话，真正让我震惊的是，原来，我的工作竟是师父帮忙找的！

曾经，有人怀疑过，我自己也问过师父：我找工作的运气太好了，是不是因为受到了什么照顾？师父没有承认，却教导我做事要有信心，现在想来，他只是在暗中帮助我，大概是不想让我重蹈三师兄年轻时的覆辙吧？我真傻，我早该想到的！

不知道师父跟陈建新是什么关系……无论如何，他不是个什么东西！师父刚走，他就变脸了，还说什么有人举报我的学历问题！他早就知道我是谁，师父一走，他就想赶我走，却又扯那种借口！对于小媛，我真的是错怪她了，看来她的委屈并不是假的……可是，我也不可能回去跟她认真道歉了。那个让我伤心的地方，已经永远地，不再属于我！

师母见我表情郁闷，安慰我道：

没什么，人走茶凉，这是迟早的事儿！你不用担心，要找个工作，还不是什么难事……

啊？师父……他还认识很多人？

当然，我话一出口，就觉得自己问得很傻：别的不说，起码郑伟就可以帮我安排工作啊！不过，我同时想到一个问题：师母对师父的事，究竟了解多少呢？师父曾经对我说，他一直在欺骗师母，她完全不知道师父和我们的真正职业……这话看来并不像是真的。师父去世之后，师兄弟们几乎都赶来了，他们个个都跟师母打了招呼，说自己是师父的徒弟，而师母显得毫不意外。在殡仪馆举行告别仪式时，有不少我们谁也不认识的人来过，他们都声称是师父的朋友，而师母毫无惊讶之情。还有许多陌生人送来花圈，师母都是客气地收下，一句话也没有多问。回想一下，我觉得已不用怀疑：师母知道的，远远比我想象的多！果然，师母见我心存疑虑，淡然一笑道：

小王，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继平的事，我都知道！而且他跟我说过，他本来打算以后也都告诉你的……

告诉我？

告诉我什么？我有点愕然了：除了告诉我师母早已知情，还有什么要告诉我的？师父，深不可测的师父，究竟还有多少秘密隐藏着？我越想，越觉得不同寻常。师母叫我来，到底是有什么事呢？我该从何说起，从何问起？正在犹豫间，师母又对我说道：

你的事，继平也都讲过，他说你办事比较踏实，所以，我现在想请你帮个忙……

好，阿姨您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