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孟君丽觉得自己的身体一下子全好了,她象长了百倍的精神,心中的喜悦无法掩饰,她告别了邋遢嫂,骑车赶到公社里,老宋随后跟去,给她抱了一堆书去。她的心被一种无限的幸福和喜悦滋润着,那卷曲的生命枝叶似乎在慢慢地伸张,她忘记了一切,忘记了她生命中曾经经历过的痛苦怨忧。深深的伤痛被那突来的幸福的洪潮淹没了。她唱着歌,在自己幽静的小屋子里走来走去,她埋头读书,聪明的头脑这时就象关久了的一只大鸟,一旦放出,它是那么快活地一跃而起,展翅飞翔,日越千里不知困乏,她有过目不忘的记忆,眼睛看,心里记,不用笔。老宋时刻关心着她,常常看看她。老宋今天来是告诉她李善田主任在全公社的大会上着实表扬了她。老宋推推眼镜说:
“院子里的人都知道你病了,李主任可能还要来看你,注意点,别让别人知道你在看书,特别是那个‘狗’,还有小申,他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孟君丽点点头,然后关上了门,她说:
“我怎么也不理解,看书倒成了搞地下活动。”
老宋哼了一声:
“不正常,还是让历史去说话吧!”
正在这时,门又响了,老宋去开门,孟君丽万没想到进来的是杨敏芝,她现在已调到了县妇联,分管她这一片。可她这是第一次来,孟君丽已来不及收拾摊在桌子上的书,老宋也认识她,老宋那一双敏锐的眼睛盯识着杨敏芝,杨敏芝的白瞪眼象块白云一样翻滚着。老宋讥讽地说:
“杨主任来查访!”
杨敏芝脸突然通红,回击道:
“你这个老九,改造了半天还是不改,取笑我们这些当兵的,是不是你升官了?”
老宋摆摆手:
“决无取笑之意,是祝贺,提早祝贺。你要说我当官,那可真是讥讽了,我天生就没长那个脑袋,官与我无缘。好了,你快说正事吧!我走啦?”
老宋大步挎出屋子,杨敏芝有些不自在,但她很快就恢复了平静,一双眼睛直落在孟君丽的书本上。顿时展现出一个疑问的表情,她拿起书翻了翻说:
“你很好学呀!”
孟君丽无奈地说:
“身体不太舒服,随便翻翻。”
嘴里说着这话,心里就感到一种祸从天降的感觉。
杨敏芝了解完情况,又传达了上级的指示,走了。这次杨敏芝显得非常客气,倒弄得孟君丽有些纳闷儿。杨敏芝走后她也总想,因为杨敏芝对她一直敌视,为此,她被挤到地震办公室,当她被调到公社妇联,又使她耿耿于怀。因为她写不了材料,所以才被调到县妇联。每次开会,故意在众人面前冷她。她虽没觉出怎么使拌子,可总有别扭。这次杨敏芝偏又包她这块,她从没来过,今天的态度使她怎么也琢磨不透。左思右想,她终于想出来了,杨敏芝总提可坤,还总是说可局长好。原来她已知道了可坤与她的关系,孟君丽自己暗暗地笑了笑,她了解杨敏透,又更进一步知道可坤。这些无聊之事干脆别想,为此浪废时间实在没有价值,她暂且放下一切,投入了学习。她第一次感觉到自己有着惊人的记记,看过的书,从脑子里掠过一边,基本上就都记下了,只有个别地方需要再强记,一本薄薄的历史书,不到一天就记下了,她心里有了底数。她感到世界是那么亮,窗外的风光是那么诱人,那片片的杨树叶都变的那么青翠,放射着绿色的光芒,那桃树杏树,已是花退残红青杏小,一个个毛青青的小果实藏在叶子里,神秘地在那里酝酿着甘甜,象是在暗暗地和她比赛,也象是在和她捉迷藏,在她眼里自然界中的一切都充满了活力,充满了生机,好象都在给予她力量,她的心总是在跃动,“北京大学”“清华大学”这几个字一直就在她脑子里萦绕,已经在向她招手,多少文学家、科学家都出自这两所著名学府。
她的心时时都要飞出来,眼前的功课难不住她,在她眼里没有不可攀登的。宋崇家时常要考她,每次都是对答如流,这一位热心爱才的人总是闪烁着惊异的目光挑大拇指,好象他失去的东西要在这位女青年身上找回来。真诚、生命、友爱鼓舞着这个女性,她吟诵着柳宗元的咏梅诗:
墙角数枝梅,
凌寒独自开。
遥知不是雪,
唯有暗香来。
她就这样默默地暗暗地吞着书籍,憧憬着未来,有时她想像着自己走进了北京大学的院校,在那湖泊前,在那草坪上,在那林荫路上,手捧着任何一个名家的著作,品味着那知识的甘甜,她那美丽的身影照耀在湖水里,留在了草丛里。女同学的妒嫉,男同学的仰慕,都会使她沉浸在幸福中。她赤赤的才气迎得老师惊奇的赞扬,她的诗她的文在校刊上,在校园内传诵着,她甜甜地沉浸在这美妙的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