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乡村晓雾
一
几天以后,孟君丽拟了一个稿子,关于妇女如何自尊、自爱、自强、自力,如何对待婚姻爱情,从理论到实践,召开了全乡妇女大会,并且把最近连续发生的两起事件给大家讲了。阐述了自己对此事的观点。报告中,她号召广大的妇女要真正的站立起来,要做强人,在婚姻上有资格选择别人,不要成为一个被男人打来打去的可怜虫。更不要懒在男人的身上,要体现自身的价值,要用自己的力量撑起生活的天地。她举了不少女人的例子,从名女人到普通的模范女性。她的报告就象演说一样,台下一阵阵掌声,就连公社大院的男人们都吸引去了。王科技、宋哲学、老杨、李公都在台下为她助威。一个报告下来,轰动了整个公社大院。人人都挑拇指,全公社的妇女中引起了一个很大的振动。第二天,三马里公社那个挨打的媳妇就找到了她,坚决要求和她丈夫离婚。孟君丽告诉她孕期和哺乳期都不能离婚,她坚决地说:
“离婚手续可以拖延再办,但离婚是决定了。”
她拉着孟君丽的手,激动不已:
“孟主任,是你救了我,你的报告就象给我开辟了一个新的世界,我真正的明白了,怎么个活法,想起自己来太没有骨气了。”
孟君丽没想到她也参加了大会,她问:
“你不怪我把你的事情说给大家听吗?”
她说:
“我不那么糊涂,你都是为我好,我都不知怎么感谢你。”
现在孟君丽才知道她的名字,叫李秀芹,她望着李秀芹,她象变了一个人,虽然拖着笨重的身子,她象是从一个枷锁中摆脱出来,显得很轻松,但她的眼睛里到比在她家里多了一道抹不掉的忧伤和苦痛。因为她面对的现实是很残酷的,她现在已经决心离婚,她怀着的孩子是她唯一的困难,孟君丽深知她的心情,她不想要孩子,但她又不忍心打掉,都要快生了,就是打也困难了,她的婆家还在惦着生儿子,善良的她与孩子也已血肉相连。怎样解决,孟君丽这样想着……
李秀芹流着泪走了。
孟君丽迟迟地望着这个笨重的身体,心里酸酸的,她以后的生活会是什么样子?是好还是坏?孟君丽为她似乎也为自己发出了许多疑问……
可是,丨党丨委决定让她下乡尊点,她不好说不去,因为这次全公社干部除了秘书、会计外统统都下去,不过还算照顾她,就在三马里村,她住在村子里也行,回公社里也行,同去的还有宋崇家、小申、老杨,原来工作组就留下了老王,其余又转到别的村子里。带队的李善田,他经常到县里开会,也到其他村里转转,常住的就是几个人。
这是一个三间房的院子,是邋遢嫂家的旧宅院,院子里有一个水井,种着各种蔬菜,邋遢嫂不但人快言快语,干活也勤快,院子里的菜都是她放工后收拾,有大葱、大蒜、红萝卜、黄瓜、菜豆角、辣椒。现在工作组住进了,她就把这菜供给工作组的人吃。老王是最勤快的,早晨起来就吱吱呀呀地摇起了辘轳,孟君丽每天早晨起来就骑车过来,因为她一个女的,不同他们在一起住,只是在这里吃饭开会什么的。每天都是老王一个人在摇着辘轳浇菜,那几个人洗脸的洗脸,收拾屋子的收拾屋子,做饭的刘师傅也刚刚点起火来,院墙的临家的公鸡正站在墙头上朝着东方,抖动着冠子伸长脖子鸣叫。孟君丽喜欢这乡村的早晨,喜欢这院子里的青菜,那摇动辘轳的吱呀声仿佛将她带进了童年,炊烟漫入院空,弥合在早晨的气息里。孟君丽觉得这一切都如诗地赞美着天然的美妙,也滋润着她的生命,她忘记了她自己心中的烦恼,当她刚刚一进门,就从外屋伸出一个圆的头来,一只手招来:
“君丽,快!”
小申的头象拨浪鼓一样摇动着,一边擦着雪花膏一边扭来扭去地给孟君丽找地方。他的过度殷勤使宋崇家和老杨在一边偷偷发笑。憨厚的刘师傅直看申卫国。那跳来跳去的动作,和那一双放光的眼睛使这个老实的农民产生了反感。孟君丽厌烦地绕着他,走出了屋子,去到院子里的菜畦里,与老王说话,望着这青凌凌的菜,看着老王那有节凑的动作,和那一张褐色的脸,他是一个多么纯粹的农民啊!孟君丽的心里这么说,老王温和地笑笑:
“孟主任,天天都这么早?”
“再早也不如你早,每天我来时,你都快把菜烧完了。”
孟君丽说。
老王笑笑。
“你别和我比,你现在需要多休息。”
孟君丽不好意思地摇摇头。
“不照样派我下乡吗?其实,这也没什么。”
说话间刘师傅喊他们吃饭,老王拔了几头大蒜。洗了洗,他们一同来到屋子里,他们就象一家人,一样围坐在炕上,贴饼子,沙萝卜梗,炒土豆,蒜沾大酱,玉米粥。几个人狼吞虎咽,吃的很香,小申的眼睛总在孟君丽脸上转,老宋笑,老王自管吃,老杨眯眼说:
“申书记,你的眼睛有毛病吧?”
小申拨浪鼓一摇:
“没毛病啊!”
老杨使劲咬了一口大蒜,有些不耐烦的样子:
“没毛病就换换地方吧!”
小申的脸一红,张着满口的食物说:
“你这个杨大炮,你在耍我呀!”
老杨认真地说:
“哼!”
小申嬉皮笑脸地说:
“谁让孟君丽长的这么漂亮啊!长得漂亮就是让人看吗?”
“啪”的一声,老杨一摔筷子。
“不要脸!”
桌子上的人都惊住了,小申两眼直直地望着老杨。
孟君丽早已怒不可遏,狠很地瞪着小申。
“小申,你再敢胡说……你这个讨厌鬼。”
老宋、老王、刘师傅都劝老杨吃饭,老宋冲着小申说:
“你以后自觉点,要知道尊重别人。”
老王说:
“小申是你不对,你以后注意。”
刘师傅说:
“申书记,不是我说你,你大小也是个头头儿,是个有身份的人,不能老盯着孟同志看,孟同志是个干部,有肚量,要是村里的闺女,早就骂你啦!”
小申的脸一红一白的,只张嘴说不出话。
刘师傅又说:
“老杨是直性子,他看不惯你这样子,他为孟主任说话,其实也是为你好,你如果见了别的女人,也这么看会闹出事来的,快给老杨赔个不是吧!”
小申听了刘师傅的话觉得有几分道理,先是向孟君丽做揖,又是向老杨做揖,弄得大家都笑了。老杨看他那样子,“扑吃”笑了,说:
“真是个神经病,你媳妇要知道你这么没出息,又得罚你下跪,狗改不了吃屎。”
小申嬉皮笑脸说:
“杨大哥说的对,其实我就是爱说,爱开玩笑,我并不坏。坏事我不办,君丽,时间长了,你就知道了。”
孟君丽没有理他。
老宋说:
“别说废话了,快吃饭。”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开着小申的玩笑。吃完饭,各自就到自己包的队上去跟社员们一起去干活了,从补种棉花,到现在眼看就要麦收了,他们每人头戴一顶草帽,和社员们一锄一垅地干。孟君丽包的队是邋遢嫂的生产队,补棉花的时候,女人挖坑,男人挑水,中间歇着时,邋遢嫂就和那些男人们混在一起打闹。孟君丽看着他们觉得又羞又笑,就这样一天天熬着日头。当她放工回到工作组的地方吃饭时,就象村子里的一个家庭,大家围坐,大葱沾酱,土豆,咸菜,有时过节,村里给杀几只鸡送来,大家饱餐一顿,大家就这样一天天过着,有时小申给人们带来一些可笑的事情。一天老宋、老王、老杨都去开会了,开会就象放假一样,谁都愿意去,因为当时的口号就是与社员同吃同住同劳动,县里干部劳动二百天,公社里干部劳动三百天。除了一个月的几天假期,谁都不许回家住,一到县里开会,人们就可以到家里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