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凤霞更是哭泪不止,她丈夫不敢再抬头,孟君丽也被这场面所感动。她不知下边会是什么情景,急忙走出会议室。
就在吴凤霞与她告别的时候,她哭着说了这样一句话:
“孟主任,我跟他还没有够。”
孟君丽握了握她的手,又摸了摸孩子的手,那一双肉乎乎的小手招来招去,嫩嫩的小脸挂着两颗泪珠,象两颗珍珠,那大概是离开爸爸时候流的泪。她的心好酸啊!吴凤霞又说了许多感激的话,孟君丽都没有记住,只记住了她那一句无法被人理解的话。她只把她当做亲人才说的一句话,她没有轻浅她的意思,她只有深深的同情,她为自己不能挽回她的幸福而悲哀,她悲哀吴凤霞,甚至她也悲哀自己,她悲哀世间所有的爱魔,这是任何的力量也解决不了的东西,这是一个深渊,只要是陷进去,是无法再拔出来的……
三
几天后的一天傍晚,孟君丽刚刚下乡回来,她从伙房打来开水,刚要洗脸,就听外边有女人的哭喊声,拼命地呼救,她急忙跑出去,院子里已擦黑,人们都跑了出来,两个女电话员也跑了出来,一个女人带着一个大肚子拼命地在院子里跑,后边一个男人,用砖头向她冲去,她满院里减叫着躲藏,并且总是双手护着肚子。那砖头一块块追着她冲,两个女话务员吓的赶紧跑进屋子里。女人一见孟君丽就赶紧向她扑来,这时,女话务员已打开了门让她们进去,孟君丽拉着女人急忙躲进屋子,这时,杨特派已推车从大门口进来,见此状,一个惊雷般的声音,正在追赶的男人象没听见一样,一直向话务室追来,猛砸门,那女人萧萧颤抖在床上,两个话务员一边喊一边靠在门上。孟君丽向外望着,只见身强力壮的杨特派一把就抓住了那个男人,旁边的人早就拿来了绳子,几下子就把他绑在了大树上,他还在跳着向屋子里的女人骂。
“我叫你告,出来我就打死你。”
女人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这样一折腾,她肚子里的孩子谁也说不好能保住。孟君丽把她带到自己屋里,给她毛巾,让她把脸擦干净。问她是怎么回事,女人抖动着说:
“他和一块教书的女人又搞上了,逼着和我离婚,我不离,他就打我,我说到公社告他,他说我要告,他就打死我。”
孟君丽心想:又一个不幸的女人。
这时杨特派气冲冲进来:
“这小子,真不是东西,乱搞男女关系,打人打在公社来了,非治治他不行,叫他硬。”
然后他冲着女人说:
“你有什么话和孟主任说,说完你就回去,在这里先关他三天,看他还敢不敢再打你。”
就在制止这场恶魔中,她非常敬佩这位杨特派,他有着一股威严的面孔,冷竣之处有着一股极软的心肠,她觉得在人们惊乱中,他却英雄般地出现。他们住在一排房子,只隔着一个门,见面只是点头说话。一次早晨没有起床,她自然没有去吃饭,那天她心里有些不舒服,她听到有人敲门,她没有答应,过了一会儿,又响起了敲门声,她还是没答话,这时,她就听一个粗壮的声音说:
“孟主任,孟主任,开门。”
她也不知为什么,由于两次敲门未开,她有些不好意思再答话了,干脆不理了。谁知外边急了似地喊,随之又招来几个人,又敲又喊,她真有些不知所措,最后有些坐立不安,杨特派就要砸门了,以为她出了事,在此之时她才开了门,人们惊讶地望着她,她只好向大家解释说病了,杨特派只说:
“我们以为出了什么事,没事就好,我们走了。”
她当时心里是那样的热。
今天他出于本职工作,也更有着好心肠,女人见她,一双感激的眼睛不知说什么,移动着沉重的身子,抓住杨特派的衣服哀求道:
“杨特派,我知道您是对我好,可是,您……您还是放了他吧,要不,他会打死我的。”
杨特派眉毛一竖大声说:
“他敢!他再敢打你,非让他在笼子里蹲几年不可。”
孟君丽见这情景,她觉得这样的问题不好解决,也不是象杨特派想的那么简单,她说:
“杨特派,我看这样吧,咱俩把她送回家去,这男的要和她离婚,就是她同意离婚,怀孕期间法律上规定也是不允许的。”
杨特派手一背:
“哪有怀孕期间离婚的!看来他是吃了称砣铁了心了,咱不管他离婚的事,就管他打人的事。”
孟君丽和杨特派一同把女人送回去,她是三马里村人,离公社不远。他们走在黑黑的村街里,经常从院子里传出狗叫,有的狗扒着篱笆冲他们叫,孟君丽最怕狗,她直往老杨的身后藏,老杨笑笑:
“不要紧,它不敢咬。”
孟君丽开玩笑说:
“狗也怕你吗?”
“人都怕,狗不更怕吗?”
两个人哈哈大笑,说起人怕来,孟君丽早有耳闻,村里的歪毛淘气,不三不四的刁民都怕他。
他们来到了女人的家里,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太太在外屋烧火,见他们进来,捋一下垂下来的花白头发,用衣襟抹一下眼睛,大概是已经哭过了,她热情地打着招乎:
“老杨同志,又给你添麻烦了,这位是?”
老杨介绍说:
“这是妇联主任,姓孟,孟主任。”
老人拉过孟君丽的手,端详着:
“多俊的姑娘啊,你看看,唉!我们这媳妇,苦啊!”
媳妇搀过婆婆,老人把他们领进屋子,媳妇似是忘记刚才发生的事情,忙着沏水,当她移动着笨重的身子到外边去洗杯子时,婆婆说:
“这媳妇可好了,能受累,能干活,手还巧,什么针线活都会做,给那混小子做的衣服都比成衣还好,对我们俩口别提多好啦,是混小子中了邪啦!媳妇怎么哄都不行。我也快叫他给气死啦!眼看就要生了,当上这个有什么法呀!你们两位同志快给我管管吧,他要非离就让他滚,跟那个野人去,媳妇不能走。”
这时,媳妇已笑着进来,孟君丽这才看清她的面孔,原来她长的喜眉笑眼,一脸的善象,她给他们斟茶倒水,全无怨色,但从她的眼睛里闪出了一种渴求,求助的目光落到了孟君丽的脸上,她感觉到心里一阵颤抖,想到刚才她的惊叫,在面临着生命威胁时,她还在想着肚子里的孩子。她想没想到她的生命,她的尊严,她为什么要冒生命危险抓住这个视她为仇人的男人。孟君丽为这个女人悲哀……
最后,她和杨特派同婆婆讲了刚才的情况,并嘱咐她不能再发生打人的事情,讲明利害关系,在孕期及哺乳期一定要保证母子的安全,健康,离婚的事情,过了法定期再说。
这婆婆一直在流泪,媳妇在旁边说:
“妈,别哭啦,我肚子里的孩子没事。”
临走,杨特派告诉媳妇:
“他不老实,你随时给我打电话,我专治这种人。”
婆婆感激地:
“老杨同志,求你给我管管他吧!你打死他我也不怪你。”
老杨笑了笑说:
“老人家,我真把他打死了,你就该心疼喽!那我也就别想活了,你的儿子,还得靠你教育。”
“唉……”
老人一声长叹。
婆媳俩一直送出院子,望着他们……
回到乡里,那男人还在树上捆着,杨特派又怒斥他一番,并发出了警告:
“如果你再打人,就别在这儿呆了,有地方收拾你,什么离婚,没有感情,找什么共同语言,我让你一辈子别出来,你还为人师表,你有什么脸去教孩子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