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几乎都晕过去了,再次想起了好心的胖大嫂,实际要比她说的严重数十倍、数百倍,她想起了人们常说的猪八戒倒打一耙,她又联想到可坤,那一双闪着阴光的眼睛,她意识到的事情终于发生了,可是田秋他不会意识到,但她多么希望田秋是她想象的那样子,也就是他应该是什么样子。孟君丽压住自己心头的委屈说:
“你怎么认为,他们说的是对的吗?”
“我还怎么认为,本来他们说的就是这么回事,你不磕头,还挖苦他们,初一你又在院子里骂我,一边骂一边骑着车子就跑了,这样能怪人家说你吗?”
孟君丽觉得自己连灵魂都被断碎了,他强支撑着身子说:
“是他们骂我,我只不过讲了几句道理,你也骂我,我都听到了,我什么时候骂过你。我会骂人吗?我长这么大都没骂过人。”
田秋好像是忍无可忍的样子,听孟君丽这么一说,他终于暴怒了,他吼道:
“你还强词夺理,你骂的话老三媳妇都听到了。”
孟君丽想起,老三媳妇扭着鼻子的样子,她问:
“她说我骂什么了?”
“你还有脸问我,你骂我们全家都是混蛋。”
孟君丽瞪视着他:
“我问你,她的话你也相信吗?”
“难道还给你栽赃吗?连可姨都很生气。没想到你会这么混!”
孟君丽有些怒不可遏,她的头成了五升斗,把这个“混”字眼用在了她身上。她说:
“可坤是什么人?他们都是什么人?”田秋现在已变成了咯斗的公鸡,她最不愿意见到的样子出现了,她大失所望。眼见他步步紧逼,她愤怒了,她不能再控制了,她说:
“只可惜,我没有骂,因为我从小到大就不会骂街,如果骂了,那就对了。”
田秋那一只伸在她面前的大手狠狠地向她打来,打在了她的脸上。左右几掌,她的一切都崩溃了,她疯了,她真的疯了,懦弱的羔羊面对着死亡一声都不叫,它是最刚强的不屈的。一贯的忍让他,谁能知道她内在的刚烈,士可杀不可辱,这是她的信条。她觉得在他面前的是欺辱她的强bao,那雄健的脊背,曾经给予她多少幻想,象山一样能为她遮风避雨,能使她疲惫的身体靠在上面以减劳顿,那是他一半的生命,是她的力量,她怎能相信这山一样的力量却一次次向她压来,强bao于她,她身上的伤痕未消,摔在马路上的情景,在她身上重新演义。她暴怒了,她反抗了,一股力量流进了她的全身,她把他踹在了地上,然后就昏昏地倒在床上,她似乎永远地离开了这个世界……
第二部
第一章乡间青青草
一
春天又到了,小鸟快活地在枝头上唱歌,新发的嫩叶吸着明媚的阳光,象是婴儿吸着母亲的奶,眼看那尖尖的小叶饱含着乳汁鼓起了圆圆的小肚子,肥肥大大的绿叶子似乎在这一夜之间壮起来了,顿时大地呈现出一片青春,盎然的气息蕴入大自然的所有生灵。人们在默默之中,觉得又涌进了一股生命,白发老人也因吸吮到天母的乳汁而凭添了一缕喜悦,混浊的双目闪出一道灿然的光芒……
孟君丽却不然,博大的自然之母无法使她的心光再闪,她象是一个被掠夺过的人,已经是空空如也,掠夺她的人已经走了,可噩梦还在折磨着她,她每天都战战惊惊,也时常梦中惊醒,大汗淋沥。田秋的影子伴随着她,而不是那个甜甜微笑的英俊少年,是那一幕幕凶神恶煞的场景,摧肝裂胆的暴行。她怎么也甩不掉,泪水随着流,天天重演着这恶剧,随之而来的是地震办公室撤掉,老主任又回到了公丨安丨局,刘卓然分到县农办,其它人员都安排到了县委、政府两个大院,她被派到县里最偏远的一个公社里,当妇联主任,是可坤和她谈的话。
那天,她是那么喜悦的样子,两指夹着香烟,眯着眼睛,目光紧盯着她,她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在这春光里,如象抛来一块黑云,她用指头轻轻掸掉烟灰,她靠在她的床铺上,轻松自在地微颤着嘴唇说:
“君丽,去吧!年轻人,进步是主要的,到公社里,入党快,等过两年,入了党再调上来。”
孟君丽不知这一切是怎么回事,好与不好,她无从谈起,对于涉世浅的她对于工作安排的事如同一张白纸。但她心里的愿望总是与世时不符,她不愿离开这里,这已经办不到,她想到中学去教书,她实在不想再干其它,她说:
“可姨,我想去教书。”
可坤把头摇得象拨榔鼓:
“君丽呀,你太年轻了,什么都没经过,你是干部,一切服从组织安排,哪有自己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的,再说,当妇联主任这是组织对你的重视,工作好了还可以提升,现在谁愿意教书,那些当老师的,跑都跑不掉。”
孟君丽坚决地说:
“我和别人不一样,我不想当官,我愿意教书。”
可坤的眼睛静静地望着她,好象猜透了她的心意,并且早就知道她的性格,她说:
“别任性了,还是奔着前途去吧!”
孟君丽有些试探地问:
“如果我不去呢?”
可坤把脸一沉:
“如果你非不去,最后闹个不服从组织分配,一辈子也翻不过身来,到时候入不了党,提不了升,哪里也不要,那不完啦!”
她说的这么严重,真的把孟君丽吓了一跳。她再一次感到了无能为力,在一个诺大的社会里,一个庞大的组织如同一个高大的墙壁,她如同一只小小的蜜蜂,她想飞到花园去,可她无奈地撞来撞去,经过反复撞挤之后,只有在那原野中寻觅,找寻可使她采蕊酿蜜的地方。如细细琢磨,妇女工作是为妇女争取自由,平等,彻底的从旧的封建残余中摆脱出来。她想到她小的时候那亲眼目睹的桩桩件件女人受害的情景,顿觉得自己这个小蜜蜂象是找到了采花酿蜜的良园。她并不是怕可坤那一番吓人的话,在她的脑子中还没有真正的怕过什么,她答应了,当时可坤是那么高兴,在这高兴之中,使孟君丽好象多了一些思考,她到不是为了说服她而来,是为了自己而来,孟君丽很快又释然了,她觉得自己身上已经有了许多伤痕,再多上一个指痕又算得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