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秋的表情极其悲痛。
“我这个做儿子的也没有尽到孝心,真是忠孝不能两全!”他又继续说:
“我毕竟不在家,父亲不敢得罪他们,总觉得还指望他们。”
孟君丽听着田秋的话,感到一种担子在向自己压来,她感到一种难以摆脱的沉重,她想起他母亲去世时,他父亲那老泪纵横的脸,心里很难过。她好象已品尝到了一种家的滋味,她无法不承担一种责任,一种义不容辞的责任,因为她和田秋已命运相连,她说:
“你不要难过,反正我们什么也不要,我们有说话的权力,以后他们都不行,我们自己管,你就自当父母只你这一个儿子。”
田秋把手搭在她肩上,激动地说:
“君丽,你心眼好,我父亲直说你好。”
田秋站住了,把她挽在怀里,在她脸上轻轻吻了一下:
“你什么都不要,已经很好了,我父亲就觉得很对不起你。母亲去世,你的举动,让村里的人都受了感动。”
孟君丽也受了感动:
“我也没能为你尽心,我真不知怎么做……”
孟君丽说:
“咱们去哪里?”
田秋想了想说:
“去看看父亲吧!”
孟君丽点点头,于是他们蹬上了自行车。
呼啸的北方正刮,他们顶着风,费尽地蹬着自行车……
院子更冷落了,听到声音,他父亲从屋子里走出来,他的面容憔悴,见到他们,脸上顿时堆起欢喜的笑容,他象迎接宾客一样把他们迎进屋子,又是倒水,又是炒瓜籽,孟君丽把老人让到屋子里,自己烧柴炒瓜籽。
三口人一边嗑瓜籽,一边喝水,不一会儿他父亲又到外屋去了。田秋手里端着碗,望着炕头,他的眼泪止不住地流,流在了碗里,他走出屋子,蹲在了院子里,孟君丽知道他怕让他父亲看到,他父亲还在外屋收拾灶堂。过了好长时间,田秋回屋来,他父亲已坐在了地上的椅子上喝水,他没见到田秋哭,总是陪着笑脸,过了一个时辰,他对田秋说:
“我想就是对不起你,把钱都花了,你自己的事怎么办?”
田秋摆摆手:
“你别管我了,君丽不象她们,她什么都不要,你自己保重身体吧!别操那么多心了。”
老人用手擦去眼泪,孟君丽望着老人,也流了泪。
临别,她和田秋商议,明天去她家看望,她问他:
“你回来为什么不与父亲同住,却住在了可姨家?”
田秋摇摇头:
“我怎么能住在她家,一清早我去的她家,她是说让我这个假期就住在她家,怕我和他们生气,我怎么能住她家,只不过是可姨的一片好心。”
孟君丽没再说什么。
三
田秋和孟君丽在东厢房里,孟君丽拿出一本古书,翻开又合上,和田秋在一起,她什么也干不下去,现在田秋的情景,她又不知如何是好,田秋总是看着她,目光依然是那么火热,她只要一接触到这目光,她的全身就被融化。母亲想方设法为田秋做吃的,有时,她和田秋一起同全家一起吃饭,有时,妈妈让她把饭菜端到厢房里,让他们俩单独吃,爷爷奶奶虽是老脑筋,但对她这个大孙儿,是百般疼爱,在爷爷奶奶眼里,她什么都好,怎么做都对,在她身上根本就不讲老礼,不过,有时爷爷要走进他们的屋里看一看,见他俩一个炕上,一个地下坐着说话,爷爷也就展着满意的微笑离开了。东厢房是属于孟君丽的,外间是书,里间是一间住室,整洁干净,孟君丽在家就住在里边。这次,她向单位请了几天假,专门陪着田秋,在家里住,白天,他们有时到村外走走,村里的小姑娘们总要在他们后边跟着,看着他们神秘地笑,弟弟妹妹到星期六回来,更是热闹,他们都喜欢田秋,但他们知道姐姐正在谈恋爱,折腾一会儿,就躲到自己的屋里学习去了。母亲是最理解他们的,总给他们提供方便,不过母亲背地里嘱咐她,还没有结婚,不要太轻狂。不珍重自己,以后他会看不起你。她被母亲说得脸直冒火,在他面前她还很羞涩,她总觉得母亲有些不必要的担心,但她知道母亲的心里,她不好意思地面对母亲,因为,她不愿意让任何人窥到她的神秘,包括母亲。
“妈妈你别往歪处想……”
母亲沉着脸:
“什么歪不歪的,嘱咐嘱咐有什么不好,你懂什么!”
孟君丽见母亲满认真的,也正经地说:“我听懂了。”
但母亲一见了田秋,总是那么客气的样子,全家人都象对待宾客一样对待他,母亲还总说,是女婿,还没过门,这是上客,说的孟君丽哈哈大笑。她们从小看惯了母亲遵从礼教的言谈举止,她的文化也更使她规范。不越雷池半步,可她母亲也接受了新文化、新思想,她非常赞成自由恋爱、婚姻自主,她满心希望女儿读书,有文化,文化大革命又一次使母亲茫然,使她战战兢兢……
几天中,田秋谦虚懂礼节,深得爷爷奶奶的喜爱,母亲虽不说,从表情上看出她很满意,不知母亲什么时候把父亲招回了家,并催促她与田秋结婚,理由就是她已不小了,田秋母亲去世,兄弟们又不好,已没了家,他们都处于疼爱的角度,自然对于田秋是求之不得的事情,但孟君丽却觉得太早,太仓促,不知为什么,一提结婚她总感到心里说不清的感觉,但在父母的威严之下,她只有服从。
与田秋商议,家里没人操办,只有在部队结婚,她父亲也算开明,虽然她们是礼教之家,孟君丽不知为什么在田秋的身上,一切都很随便,比一般家庭都简单,什么要求都没有。